看着他的眼神,很信任。
信任。
信任。
信任。
这四年来,他不敢看楼梯,也不敢看他母亲的眼神。
因为每一次,他看向他母亲的时候,都只会从他母亲的眼里看到不满、质疑,甚至是憎恨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全然信赖的眼神了。
而且,还是在楼梯上。
傅锦驰看着对方的眼睛,眼前扭曲的画面,近乎痉挛的内脏,艰涩的呼吸,像是一点点被抚平了。
他依旧是怕,呼吸依旧没那么顺畅,眼前的楼梯于他而言,依旧像是陡峭的崖壁。
但他扶着对方,缓慢地走下了楼梯。
对方紧紧抓着他手臂,他也紧紧抓着对方手臂。
他手指发白发冷,但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。
在对方看来,是他帮了对方,而在他看来,是对方帮了他。
他在对方信任的注视中,扶着对方,走到了一楼。
走到一楼的时候,他很恍惚,同时也手指发白发冷。
虽然发白发冷,但他更多的是错愕,自己居然能正常地走楼梯了。
他恍惚地回看那个楼梯,怀疑自己在做梦。
他正怔愣地看着楼梯,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只漂亮的手,那只手指节修长分明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他看向那只手的主人,对方弯了弯笑眼,“谢谢啦,你吃麻辣烫不,我请你,不过限额十块哦。”
“不吃。”傅锦驰静静注视着对方,沉默几秒,回道。
对方撇了下唇,“好吧,那我自己去吃。”
对方说着,笑着朝他摆了摆手,说了声“再见”,然后便一蹦一蹦地朝着隔壁的麻辣烫店走去。
傅锦驰的车子就停在这路边,他上了车,但车子并没有发动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理,就坐在车内,看着男生走进去的那家麻辣烫店。
他心思并不完全在对方身上,他觉得那更像是一个人坐在客厅,开着电视,视线并不专注地看着电视的感觉。
他一边混乱地想着自己刚才走下楼梯,一边像是分散自己注意力一般,看着不远处那家麻辣烫店。
他模糊地看到对方拿了两块方便面面饼,以及寥寥几根蔬菜,几个丸子。
他看着对方坐下,风卷残云般快速吃完了麻辣烫,然后又一蹦一蹦往公交站走去,对方蹦跶着上了公交车,公交车一点一点在视线里消失。
傅锦驰在车内又坐了一会,然后鬼使神差地,他下了车,去了那家麻辣烫店。
他按照自己刚才的记忆,拿了跟对方差不多的东西,但面饼只拿了一块。
老板收了他五块五。
傅锦驰第一次吃五块五的午餐。
相比于对方少了一块面饼的麻辣烫,分量看起来很少。
这家店很小,面积差不多就十个平方左右,环境很差,傅锦驰甚至觉得卫生堪忧。
但他吃完了那一碗麻辣烫。
吃完他付了钱,没有立即离开,而是再一次到了刚才走过的楼梯处。
他站在一楼,看着自己刚刚走下来的楼梯。
他试图再走一次,他抬脚想迈上台阶。
但那种强烈的窒息感、恐惧感和眩晕感再一次袭上了全身。
那是夏天,温度很高,但傅锦驰站在一楼的台阶处,出了一身冷汗。
一身冷汗的傅锦驰,没能第二次走上台阶。
他回了酒店,洗了澡,躺在酒店的床上。
他回想着自己今天成功走下楼梯,然后关于楼梯的其他画面,他害怕回忆起的画面,也随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他蜷缩在了床上。
他并不觉得自己走下楼梯的原因是那个男孩,他觉得成因肯定很多。
即便觉得走下楼梯的原因,跟那个男孩无关,但对方确实是让他看到了可能性。
傅锦驰回想起自己在下楼梯的时候,瞄到了对方脖子上戴着的学生卡。
虽然只有匆匆且模糊的一眼,但他记忆力一向很好。
他记得那个牌子上写着对方的名字和班级。
姜泽随,初三七班。
初三,比他小三岁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