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我是市立医院急诊科。今晚有个坠楼的死者,我怀疑不是自杀。”
放下电话,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脸。
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妆容还残留着一些痕迹,眉眼之间有种化不开的疲惫,即使是死了也没能化开。
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程驰正梦见自己在一片芦苇荡里追人。
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,贴在耳朵上的同时已经坐起来了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陆一弦那边挡了挡,怕他撞到床头柜。
“嗯。好。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他才睁眼。
窗帘没拉严,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,正好够他看清陆一弦的脸。
人已经醒了,正侧躺着看他,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,像只刚睡醒但已经开始警觉的猫。
程驰有时候觉得这人挺有意思,平时看着冷冰冰的,睡迷糊的时候反而软和,下颌线没那么绷着,嘴唇也微微抿着,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。
这会儿,那头长发蹭得有点乱,几缕贴在脸颊上,剩下的铺在枕头和他自己的手臂上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幽微的光泽。
“有个坠楼的,”程驰说,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,“医院那边觉得不太对,让过去看看。”
陆一弦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然后往他怀里又蹭了一下,像是在醒神,又像是在讨两秒钟的赖。
他的额头抵在程驰锁骨下面那块,鼻尖蹭到一点皮肤,呼吸热乎乎的。
程驰办公室这张折叠床是他当年刚当队长时候买的,睡着还行就是窄。
他自己也习惯了,加班晚了往上一躺就能睡着,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直到最近这段日子,他才发现这张床的宽度其实刚刚好。
一点不窄!一点不窄!一点不窄!
刚好够两个人贴着睡,够陆一弦整个人嵌进他怀里。
他抬手摸了摸陆一弦的后脑勺,把那头长发往后顺了顺,他拿起手机先拨了许知然的号。
“知然,医院那边有个坠楼的,你过去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现在让启明去接你,大晚上的别自己打车。”
电话那头许知然嗯嗯了两声,听起来也是刚醒,程驰又拨了周启明的号,这次说得更短:“医院急诊科,有个坠楼的,去接知然。”
对面回了个“好”,干脆利落,然后挂了。
他放下手机,低头看陆一弦。
人已经彻底醒了,正从他怀里坐起来,程驰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张床,舍不得这个瞬间。
怀里还有余温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陆一弦身上的气息,但下一秒他就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“走。”
陆一弦点头,跟着站起来,套上外套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往人怀里蹭的人。
他低头系扣子,程驰在旁边套自己的夹克,顺手从床头柜上抓起那瓶矿泉水。
他睡前放那儿的,想着半夜渴了能喝。
他拧开瓶盖,递给陆一弦:“喝点,清醒清醒。”
陆一弦接过来喝了两口,递回去的时候程驰已经套好了一只袖子,另一只手正往袖口里伸。
程驰把另一只胳膊塞进袖子,顺手接过那瓶水,仰头把剩下的灌进嘴里。
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,是陆一弦喝过之后留下的气息。
第215章 梦魇(二)
车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的时候,许知然和周启明已经到了。
程驰隔着车窗看见他俩站在灯底下,许知然穿着那件她声称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小皮夹克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看着精神得很,不像凌晨两点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样子;周启明站在她旁边,手里拎着她的工具箱,正低头听她说什么。
陆一弦推开车门下去,冷风灌进来,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。
他朝那两人走过去,程驰锁了车跟在后面,就听见许知然的声音飘过来:“欸,陆顾问,没听说你今晚值班?”
她眨了眨眼,目光在陆一弦和程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、不会让人反感的调侃,“那我是不是该说句辛苦了?”
陆一弦抿着唇笑,程驰走过去拍了一下周启明的肩膀,问:“进去看了?”
“等你们呢。”周启明说,“医生在里面,人已经在太平间了。”
四人往里走,急诊大厅这个点很安静,只有值班护士坐在导诊台后面刷手机,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。
他们穿过走廊,拐进通往太平间的方向,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儿越来越重,灯光也变成那种冷冰冰的惨白。
赵医生等在太平间门口。
他刚才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过来的。
凌晨的急诊科难得这么安静,走廊那头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,输液室里还有几个病人靠着椅子打瞌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