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驰正在检查床底,闻言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,走到陆一弦身边,也看向那张便签,还有这间过于整齐、仿佛随时等待检阅的房间。
“强势……这要看怎么说了。搁有些人眼里,这是周到,是奉献,是把心都掏出来了。可到底怎么样……”
他目光沉沉,掠过那些码放整齐的书本,“得看秦朗自己怎么觉得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:“可我们现在,又怎么能知道秦朗怎么想?”
许知然在另一边,她负责检查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。
她趴在地上,用手电仔细照过了床板和衣柜底部的缝隙,除了一些积年的灰尘,一无所获。
她有些烦躁地咂了下嘴,起身走向厨房。
冰箱是普通的双门款式,冷藏室里没什么特别,一些剩菜,几颗鸡蛋,几盒牛奶。冷冻室的门关着。
许知然下意识地拉开,冷气混杂着霜雾涌出。
她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,凑近了些。
冷冻室里,整齐地码放着东西。
没有速冻食品或者其他肉类,全是鸡。
处理好、洗净、分割开的整鸡,或者大块的鸡胸、鸡腿。
用保鲜袋分装,一袋摞一袋,几乎塞满了整个冷冻室的上层。
粗略看去,至少有七八只的量。
“这……” 许知然嘀咕了一声,回头看向跟进来的程驰和陆一弦,“倒也没什么……就是,这家人这么爱吃鸡吗?囤这么多。”
她想起痕检报告里垃圾袋中的鸡血,“难怪垃圾袋里也是。”
周启明和老唐也闻声过来看。
老唐皱了皱眉:“这么多?这得吃多久?而且看这分装,不像是一次性买的,倒像是……隔段时间就处理一只放进去。”
“之前检查厨房时,没发现大量烹饪鸡肉的痕迹或调料。” 陆一弦目光扫过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鸡肉,又看向空荡荡的、只有基本调味品的灶台,“而且,周淑慧的经济条件,似乎不支持这样囤货式的肉类消费。”
这批发式的鸡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但古怪在哪里?
节俭的母亲囤积相对便宜的鸡肉?
似乎也解释得通。
可那份解释得通里,总梗着点什么。
搜查持续到中午,除了那冰箱里异常的鸡肉囤积,再没有发现任何能直接指向凶手或解释动机的物证。
这个家,仿佛被那场血腥的谋杀抽干了所有秘密,只剩下无声诉说着母爱的生活痕迹,和那个冰冷得诡异的鸡的仓库。
大家回到客厅,或站或坐,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更深重的困惑。
程驰靠在墙壁上,双手抱胸,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深褐色的血泊轮廓上。
半晌,他沉声开口:
“既然现在我们怀疑的方向……指向秦朗。”
他说出这个名字时,喉咙有些发紧,“也许我们该去学校再看看,他平时的状态,和同学老师的关系。不过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向陆一弦:“我觉得我们得先去医院。既然不能直接问秦朗,他现在的状态问不出什么。那就问问一直跟进他的心理医生和主治医生。催眠?深度暗示?解离性身份障碍?或者其他我们想不到的精神心理问题……有没有可能存在,有没有可能……让他做出那种事,却又呈现出现在这种状态?”
陆一弦缓缓点头:“确实需要专业的评估。不仅仅是病理诊断,还有……心理动力的分析。”
就在大家准备动身时,程驰忽然又低低地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不像是在安排工作,更像是一句猝不及防、压抑不住的自语:“如果……真的是秦朗杀了周淑慧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。
“那周淑慧被捅的时候……该有多难过啊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颗沉重的冰雹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尘埃在光柱中漂浮的声音。
老唐别开了脸。
许知然咬住了下唇。
周启明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言。
陆一弦看着程驰侧脸上那抹罕见的脆弱,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成拳、指节发白的手。
那一刻,陆一弦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心脏的某个角落,也随着那句话,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