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李景初次来到吉里斯巴达,此次出行并没有做详细计划,只是在西班牙某家酒吧中,听人吐槽了句limoncello还没有吉里斯巴达那小地方的正宗。
一时心血来潮,就来到了这座充溢着阳光与柠檬的小岛屿。
老实说他那次运气不太好,碰上了难得有的暴雨天气。
他正值最为自我放纵的时期,时而厌倦时而顺应欲望。他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正在腐烂,那太恐怖了。
就仿佛是颗内里已经烂透了的艳红苹果,表面瞧着并无异常,内里却被蛀虫蛀的生疮。
那几年,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做一个梦,梦里全是血,有时是余久山手掌溢出的有时是自己眼眶中流出的。于是他开始失眠,烟草、酒精、药物或是性只要能麻痹他的,都无所谓。
像个瘾君子,颓败,而糜烂。
暴雨倾盆而下,敲落许多叶片激起地上的尘土,被卷落的树叶仿佛同他一样,正在慢慢走向枯竭腐败。
他没有提前备伞,只身走在雨帘中,淋了个湿透。
李景好累,什么都救不了他。
真的好累……
罢了。
就这样吧,停下就地躺会算了,左右也是死不了。
不,或许死掉更好。
可自己是轻松了,留余久山一个人怎么办?
那些人都对他不好,要是连自己也消失了,那他该怎么办呢,这种事情不能发生,绝对不行,李景不会允许。
他没呆站着或直接躺下淋雨,只迈步继续朝前走,试图寻找避雨的地方。
小酒馆内因为天气恶劣只有老板艾瑞安一人,彼时她染了一头雾霾蓝的头发,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皱纹上,她只是静静的等待这场暴风雨的过去。低头吸啜着玻璃杯中的麦色酒精,嘴里还喃喃着本地的小曲,自娱自乐倒也有几分悠闲自在。
直到门被推开——
上帝啊,她保证,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人。
她递给了黑发男人一条热毛巾:“年轻人,你也太过急躁了,酒精可不能治疗感冒。”她误以为是哪个酒疯子,非要冒着大雨来买酒。
男人抬了头,撩起凌乱的发丝,异国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。原来她想错了,这无疑是个英俊的alpha,哪怕各国人审美眼光不同,她也不能否认这个年轻的alpha是有别样魅力的。
直到他抬起那双墨色的眼睛看向她时,她感到惊愕,这可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神,简直比她发丝上的蓝色与窗外的大暴风更加忧郁而深沉,那是极深的悲戚,叫见者都忍不住心惊胆战。
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,却本能的也感到心底沉了些。
艾瑞安没有道破,只是拿出瓶grappa:“年轻人要喝酒吗?试试grappa吧,我敢打保票,它是很正宗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景可有可无的回复。
grappa是用葡萄酒渣如葡萄皮、籽、梗蒸馏而成的,最早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纪,是当地人常喝的一款酒品。酒液度数极高,颜色通透。
被倒入riedel水晶杯,递给李景。
李景懒散地咽下,这酒是极烈的,辛辣感直冲鼻喉,灼烧似的。
他却直接全都饮完,不曾停顿:“很有特色。”
“年轻人,你可真厉害,看来酒量不错?”艾瑞安见状又帮他倒了一杯,对于酒量好的人是有几分赞许在的,“原谅我的失礼,我想问一下,你来自哪里?”
李景也来者不拒,又灌下一杯:“亚洲人,我以为这显而易见。”却没有说的太过详细,不是想多说的样子。
艾瑞安也是个干脆的人,直接把酒瓶递给他,方便他自己倒:“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太好,但是你得知道酒精解决不了痛苦。”她以年长者的身份劝慰这个不知身怀什么故事的年轻人。
“当然,酒精解决不了痛苦,但能麻痹人类。所以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酒鬼。”李景倒满一杯。
艾瑞安起身到后厨,帮他拿了盘cantucci。
cantucci是种硬质杏仁饼干,经过两次烘烤,吃起来口感会很脆。
在当地常作为随酒糕点,酒馆中也是常备的。
其实搭配vin santo之类的甜酒是最为恰当的,但此时口感也不是重要决定因素。她认为,首先该让这个狼狈的年轻人吃点东西,补充下体力,于是cantucci也就成了最优选择。
艾瑞安声音认真告诉他:“可酒鬼并不健康,孩子。知道我们这里喝grappa时会说什么吗?alla salute!(祝健康)我想的话,你该先吃点东西。”
李景接过餐盘:“多谢。”
“可能你会觉得我多话,又没分寸感。原谅我,但是我还是得说,孩子没什么是过不去的。”艾瑞安温和地劝慰着他,“你刚才看起来很不好,简直比那场暴雨更悲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