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用餐后忽然有些好笑,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,甚至比不上初次见面的陌生人,滑稽得可以。
血脉相连的亲人,只会一味的压迫,好让自己服从。而这没有丝毫联系的陌生人,却给予了他难得的善意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,在余久山面前也藏得极好,但其实那一年的创伤,始终在隐隐作痛。
仿佛雨季爬上骨骼,始终无法挣脱那股阴湿感。
如影随形,深嵌在血肉里。
“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,女士我真心的谢谢你的劝慰。”李景认真地说道,他没有兴趣跟人全盘托出,那些见不得光的、会引人同情的故事。
艾瑞安叹息:“孩子,我没让你放下,我在劝你接受,接受已成的事实。事情已经发生,不论什么,我们都无法改变。我们只能接受,就像无奈的接受今天是暴雨天。”
“你现在该做的不是饮酒,而且作乐,制造些快乐的事。你现在没在快乐地喝酒,你更像是在宣泄痛苦。努力学习如何不让悲剧再次重现,比酒精有用。”她的声音是那么慈爱,劝诫着迷路的羔羊。
李景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样回答的了,忘记暴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,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民宿的。但他确信那是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,也好像是懂得了什么,找到船舶停靠海岸时的抛点。
怎么样能使自己快乐?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
最终答案,显然是非常明晰的。
让余久山快乐。
当一个人的快乐牵系在别人的身上,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,但在发现这个事实之际,李景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满足,他的内心已经盈满。
这是不健康的,乃至于可以称得上病态。
可,那又怎么样,这让他快乐。
李景五天后才告别了这座小镇,奔赴回家的路。
他已经十分清楚、明白自己所真正渴望。
他想见到余久山,余久山就是他的“家”。
于是这第二次前来,他其实本来只想和余久山两个人来的。
他想带着余久山,领略他领略过的所有的风景,品味他品味过的所有的佳酿,观赏他观赏过的所有璀璨。
可惜,看着眼前另外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,李景难得无奈,但视线又很快落回余久山身上。
“年轻人,你变化挺大的。”艾瑞安戏言。
余久山问她:“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?”
见李景与他行为举止皆是亲近,艾瑞安眼中划过丝了然,玩笑道:“当然是好的变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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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
“毕竟有这么好的恋人陪着自己嘛,当然是好的变化了,是吧年轻人?”艾瑞安偷偷对李景眨眨眼,语气中饱含的调侃意味甚浓。
显然因为岛上民风开放,她误会了两人是情侣关系,毕竟他们之间的举止与氛围实在是亲昵。
李景和余久山都同样愣住了,先有动作的是李景,他还算迅速地恢复了一贯神态,挑眉用手环住余久山的肩膀,声音含笑问老板:“我们很般配?”
其中戏谑意味居多,还带有些不自知的得意。
“是的,你们非常相配。percent'anni!”艾瑞安真诚的祝福他们。
“percent'anni!”这句意大利语,直译过来为“为了一百年!”,但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并不只限于此。
在本地是很常见的祝酒词,用于祝福他人健康长寿。而又不仅仅只是祝酒词,用在新人婚礼上,它的意味很类似于汉语中的“百年好合”。
常常含有深切的祝福意味,就比如此时。
在场的人都知道内情,眼神在余久山身上打转,也只有李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,没心没肺笑了出来。
余久山僵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正常,赵越汕则是神色复杂,就连最不靠谱的宋颜真此时看向余久山的眼神都有些同情。
“她说,我们很配噢,余久山。”李景凑近余久山耳边吐出湿热的气流,喷洒在耳侧,是在故意打趣他。
是全然不知道身旁人对他怀着怎样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