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留他性命,让他跟着你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可你如今还敢带着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少主面前——江翊,他今日之祸,全拜你所赐。”
一直安静跪在江翊侧后方的少年,此刻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却苍白,嘴唇微微颤抖,他伸手轻轻拽了拽江翊的衣角,声音低弱却清晰:“主人......,奴才甘愿领罚。求您别为了奴才顶撞家主。”
江翊看着景慈,在景慈的眼中看见了赴死的决心。
却又为了宽慰他,硬生生挤出一个笑。
一瞬间,江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,扯得生疼。
他想起了两人初遇之时,那个瘦小、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的孩子,是如何抓住他的衣摆,低声求他带走自己,那副可怜的样子,就像最初的自己一样。
他被那样的眼神触动,于是鬼使神差地救下了他,可明明他是那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。
这么多年,江衡用他,却从不保他,对他就像对一把没有感情的刀,这些年他依着江衡的意思,在江家大刀阔斧的改革,对旁支赶尽杀绝,企图将所有权力汇集到主家,江家的那些旁支各各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,啖其血食其肉。
明枪易挡暗箭难防,他这些年可谓是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
好在他行事谨慎,侥幸活到如今,还立功无数,直到成为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江少爷,可即便如此,一旦犯了错,就会有刑狱的鞭子帮他记住教训。
每次他坐在黑夜里舔舐伤口时,只有景慈陪着他,他们就像两只相依的小兽,在黑暗里踽踽独行。
可从此以后,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江衡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,直接命人将他拖出去。
江翊像疯了一般猛地挣开束缚,扑到江衡的面前,“家主,属下真的知错了,求您......”
“属下愿意将手上的一切权力都交还少主,此生绝不背叛少主,求您开恩,饶了景慈吧。”
他一边求饶一边狠狠地磕头,丝毫没有收力,没磕几下,额头的伤口就变得更加严重,鲜血红得刺眼。
可接下来江衡的话却叫他彻底绝望了,“你以为那些权力,真的属于过你吗?”
江翊像被人狠狠捶了一圈,彻底呆滞在原地,脸色迅速灰败下去。
他何尝不知?这些年,外人都道他得家主信重,说他何等风光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江家的核心权力,人事任免、军政财权,从未过过他的手。否则他也不会在昨晚明知会触怒家主的情况下,冒险去求见江年泽,想要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。
此刻,他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。
短短十几分钟,江年泽瞬间就看明白了江翊在江家的处境,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,却绝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掌权者,甚至算不上个独立的人。
他看着江衡的侧脸,莫名觉得有些唏嘘,从认亲到现在,江衡在他面前,一直展现出的是个慈父的形象,可他现在才明白,江衡更是一个家主,一个堪称无情的掌权人。
江年泽在心里叹了口气,略向江衡偏了一下身子,正准备开口,却看见江衡的手在桌下,朝他隐晦地压了压。
?!
有安排?
江年泽秒懂,又端坐了回去。
“我再说一遍,滚出去。”江衡冷冷重复道,再没有看他一眼。
江翊绝望地看向景慈,发现景慈也在看着他,笑得很温柔。
“快走吧。”
他看见他这样说。
第15章 当你想要江家的权势时,爸爸绝不会让任何人挡你的路
江翊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死寂般的服从。
他对着江衡重重磕了一个头,额头撞击地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,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。然后踉跄着站起身,连再看一眼景慈的勇气都没有,转身僵硬地离开了房间。
景慈望着主人离去,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,舒了一口气,便静静地跪在地上,不再有任何动作。
江衡揉了揉眉心,方才的凌厉之色稍敛,他看向江年泽,语气变得和缓,“有些事,也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他看向景慈,语气低沉,“这个奴才,就是当年造成江家内乱的罪魁祸首,景家的余孽。”
江年泽心头一震。
“也是那场意外,害死了你的母亲,”江衡的眼神变得悠远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,“直到你的母亲死后,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......”
他歉疚地看向江年泽,眼中是无限痛楚,“而你,也因此流落在外。”
原来,这就是当年那惨烈的真相。
“年泽,你当初遭此大难,多是景家的罪过,这奴才既然是景家的后人,便交给你处置吧,你要留着泄愤也好,直接杀了也罢,都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