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老陈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江淮的姑爷爷叫周志远,是平南市退休的财政局局长,平南各个部门都说得上话。江予安户口的事,是他帮忙办的。走的非婚生育随父落户流程。”
陈军说完了,电话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老陆,查到的所有信息我都发你邮箱了。还有一些资料和几张照片,一会儿我让延光送过去,你看了就明白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国华说,“辛苦你了。延光在家?”
“嗨…不辛苦。延光正好休假回来了。”
“正好我晚上叫延光一起吃饭,阿岚也很久没见他了。”
“这小子,是被秀秀催着相亲,才躲出去的,你能留得住他才怪。”
“……那回头一起喝酒。”
“……算了吧,你现在这身体情况,真喝了岚姐得骂死,行了,你也别客气了,咱俩谁跟谁,忙你的吧。”
……
陆国华放下手机,坐在书桌前,感觉有点头昏脑胀,他连忙掏出降压药吃了一粒。
他打开邮箱,点开陈军发来的邮件。附件里有一个压缩包,解压后是几个文档和十几张照片。
文档很详细,比陈军在电话里说的更细。江淮的学历、工作经历、家庭成员、社会关系,甚至还有江建党在向阳村的宅基地信息、张月雅在商场买奶粉的记录、江德宏在学校评职称的文件。老陈做事一向仔细,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。
陆国华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看到江淮在江城大学的毕业照,穿着学士服站在一群同学中间,笑容灿烂。江淮在华中集团的工牌照片,深蓝色的底,白色的字——技术研发中心,江淮。江淮在平南市大数据管理局的入职登记表,字迹工整。江淮家的地址,平南市思贤路幸福里小区一栋701号。向阳村那个院子的照片,两层半的小二层,白墙上攀满一株爬藤月季,门前一块菜地,有一口池塘。
然后他看到了其中的一张照片。
一个孩子,坐在爬行垫上,手里抓着一块积木,抬头看着镜头。眼睛圆圆的,嘴巴微微张着,额前几根软软的头发翘起来。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,脚上套着一双毛线袜子,一只已经蹬掉了,露出白白的小脚丫。
陆国华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陆锦城小时候。一样圆的眼睛,一样翘起的头发,一样蹬掉了袜子的小脚丫。陆锦城这么大的时候,也有一张穿浅蓝色的衣服,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,手里抓着一块积木,抬头看他的照片。
他还记得那时候他蹲下来,伸出手,陆锦城把积木递给他,叫他“爸爸”,声音软乎乎的,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。
陆国华突然起身,他要找陆锦城小时候的照片出来对比看看,他记得安岚在家里存着好几本精装相册,满满当当全是陆锦城从小到大的照片,从襁褓婴儿一直拍到高中。后来陆锦城年纪大了,性子内敛,便再也不肯乖乖配合拍照,那些相册也就被收在了储物柜里。
可他在书房储物柜里东翻西找,把柜子里的收纳盒、旧文件都翻了个遍,愣是没见着相册的影子。心里着急,索性扬着嗓子喊了起来:
“阿岚!阿岚!”
安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追剧,听得他在书房里喊得急切,以为出了什么事,赶紧踩着拖鞋匆匆跑上楼,“老陆,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,跟叫魂似的。”
陆国华直起腰,眉头拧着,一脸急躁:“你快来帮我找找,锦城小时候那几本精装老相册,我明明记得收在书房储物柜里了,怎么翻遍了都找不到?”
安岚闻言白了他一眼,走上前扫了眼被翻得乱糟糟的柜子,无奈道:“你这人真是记性越来越差,早就不在这儿放了。前阵子家里大扫除,我怕潮气把相册皮子闷坏,特意给挪去主卧衣帽间顶层的收纳柜了,还套了防尘袋。”
陆国华一愣:“什么时候挪的?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“就上个月的事,我当时还跟你说了一声,你只顾着看公司报表,压根没往心里去。”安岚边说边转身,“你别急,我去给你拿,那几本我都叠在一起放着呢,好找得很。”
安岚很快就从主卧衣帽间抱出几本装帧精美的皮质相册,搁在书房办公桌上。
“你突然翻锦城小时候的相册干什么?都压箱底这么久了。”安岚一边拂着灰尘,一边随口问道。
陆国华拉过椅子挨着她坐下,神情凝重,点开邮件里陈军发来的江予安的照片,把电脑转向她:“老陈查清楚了,你先别问,你一页页翻,仔细看着,再对照邮件里这孩子的模样。”
安岚带着疑惑,缓缓翻开相册。一张张的翻过陆锦城刚出生、裹在襁褓里的满月照、一个月的、两个月的、半岁的、一岁的、直到翻到那张穿着浅蓝色的衣服,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,手里抓着一块积木,抬头看的照片。安岚的目光来回比对着,神情瞬间怔住了。
照片里的孩子如出一辙的眉眼。
安岚的目光在电脑屏幕和相册照片间来回游走,整个人瞬间怔住,
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:“老陆……你快看,这也太像了吧?你要说这是锦城小时候,我都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