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有当狗的能直视主人的?
他立即跪下,跪得笔直。
可当他跪了大约一小时,温牧也却一句话没说,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。
沈辞思来想去,大老远跑这一趟,要是把腿跪废了还什么都没要到,那也太亏了。
他沈辞,从来不做赔本买卖。
膝盖处的疼痛提醒着他若是再这么耗下去,今晚怕是要得不偿失,得主动出击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,视线越过那昂贵的波斯地毯,瞥见不远处的开放式餐厅岛台上,正放着一只银色的烧水壶。
沈辞咬了咬牙,手脚并用地向餐厅爬去。
地毯吞噬了他膝盖挪动的声响,但他狼狈的姿态却无法被掩盖。
好不容易爬到岛台前,他撑着发麻的双腿跪直,够到了水壶,接水、通电。
随着水壶运转的间隙,他又四处看了一圈,连片茶叶渣都没看见。
想开口问,视线触及沙发上那道清冷的身影,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温牧也喜怒无常,多嘴多舌只会招致更可怕的惩罚。
至于没有经过允许就敢做这些事,沈辞自认温牧也不会生气。
毕竟在国内的那三月,他每天的工作的就是伺候温牧也得起居。
沏茶这事,温牧也是允许的。
水开了,沈辞手里捧着空茶杯,正寻思着是不是要给温牧也上一杯白开水时,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声音。
“酒柜。”
沈辞动作一僵,下意识地应道:“是。”
他转头看向侧面那面直通天花板的巨型酒柜。茶罐通常放在最高处,离地两米有余。
以他现在跪着的姿势,根本连柜门的把手都摸不到。
沈辞抿了抿唇,在这死寂的空气中,大着胆子开口:“温先生,我能起来吗?茶叶……我够不到。”
回应他的,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。
温牧也没有说话,也没有斥责,就像没听见一样。
沈辞等了片刻,温牧也既然指了路,就是要喝茶。
如果因为够不着而让他喝不到,这后果恐怕比“擅自起身”要严重得多。
这么想着,沈辞直接撑着大理石地面站起身。
抬手从酒柜最高层取下一个墨绿色的锡罐。那是顶级的龙井,在国内时他泡过无数次。
他熟练地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。
最后端着茶杯,重新走回沙发旁。
顺势弯腰,膝盖重新磕回地毯上,双手将茶杯高高举起。
“温先生,我们聊聊……”
温牧也依旧没有理他。
沈辞的手臂悬在半空,一分钟,十分钟,半小时。
茶水的热气散尽,变得冰凉,而这一跪,又是整整一个小时。
温牧也一点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,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施舍,仿佛身边跪着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温牧也翻书的手指顿了顿,随即接通了电话。
“等着,我马上来。”
紧接着,温牧也起身,砰的一声,房门被关上。
屋内只剩他一人,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一些。
沈辞咬了咬牙,那双早已酸麻不堪的手臂终于放下。
他盯着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水,苦涩在口腔蔓延。
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,晚上十点。
温牧也回来的时候,天光已经大亮。
他推开门,满身的寒意还没散去,视线便落在客厅中央。
沈辞没有离开。
上半身正趴在沙发上,似乎是跪得太久直接昏睡了过去。
温牧也见他还没离开有些不满。
处理了一晚的烂摊子,回来还见到了这条没有规矩的狗。
他的耐心是真被耗尽。
身后的下属看出了温牧也脸色不对,压低声音询问:“温先生,需要带他走吗?”
温牧也解开风衣的扣子,眼神冷漠地扫过沙发上的人。
昨晚把他留在这,确实是起了想做心思。
毕竟沈辞这人是真的能忍。
可过了一个晚上,他的兴致早就烟消云散。
如今看着这不知死活赖着不走的模样,温牧也只觉得厌烦。
“带走。给点教训,然后送他回国。”
下属得了令,二话不说大步上前,一把抓向沈辞的臂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