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上,表情复杂极了——有哭笑不得,有“这乌龙也太大了吧”,还有一种“我该怎么开口才能不被王子妃打死”的艰难。
“王子妃,”他的声音干巴巴的,“老板他只是——睡着了。”
沈澜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老板只是睡着了。”西蒙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体力透支,应该是吃了助眠的药物,所以睡得比较沉,叫不醒,但不是受伤昏迷,更不是——”
他没说那个字。
沈澜盯着他看了三秒,又低头看了看欧阳峥那张睡得安然的脸,又转头看向沈成。
沈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来得及说完,”他的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一种“我确实没说清楚”的心虚,“你就开始哭了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澜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,从耳尖红到脸颊,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,冒着热气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——“我愿意给你生宝宝”……当着几百号人的面。
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就在这时,担架上的人动了。
欧阳峥的睫毛颤了颤。
沈澜哭得太凶了。那声音隔着毯子、隔着助眠药的药效、隔着沉沉的睡意,硬是一点一点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那哭声像有人在拿钝刀割他心口。
他在梦里听见沈澜在哭,他想伸手去抱他,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怎么都动不了。他拼命地想睁开眼,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话——“我愿意给你生宝宝”。
欧阳峥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他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水晶吊灯的光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躺在担架上,身上盖着毯子,周围站满了人。他的手被人攥着,那力道又紧又抖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他微微偏头,看见了沈澜。
他的小狐狸跪在地上,眼睛哭得通红,鼻头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,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。
欧阳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开口的时候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以及某种“我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”的茫然。
“……老婆,你哭什么?”
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看着欧阳峥那双睁开的、正在慢慢聚焦的眼睛,看着那张嘴角微微翘起的脸——
没死,没死,这个混蛋没死。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跪得膝盖发麻,手都搓红了——结果这个混蛋只是睡着了。
沈澜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像被嚼碎了又吐出来的,“你去死吧!”
然后他转身就走。步伐又快又急,小白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,头也不回。
那道背影越走越快,两只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走廊里传来一声闷闷的、带着哭腔又带着怒气的声音——
“欧阳峥你就是个混蛋——!”
欧阳峥躺在担架上,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他缓缓转头,看向旁边站着的沈成。
“大哥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真诚的困惑。
沈成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被当成死人了。”
欧阳峥的眉头猛地一皱,他刚才听见的那些——沈澜的哭声、沈澜说的那些话——都是真的?沈澜说要给他生宝宝,也是真的?!
下一刻,所有人都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:那个连走路都自带节拍器、洗澡都能洗好几个小时、天塌下来都要先把西装扣子系好的活阎王,一把掀开毯子,翻身下了担架,抬脚就跑了出去。
那道深黑色的背影跑得飞快,衣角带风,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优雅从容?
大厅里,几百号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枭野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:“我操……老板这是……不要命了?”
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:“老婆都要跑了,还要什么命。”
陈默依旧面无表情,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跟了老板十年,就算被人拿枪顶着脑袋逃命时,也没过他跑得这么快。
西蒙看着那道消失的残影,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:“这是……爱到骨子里了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