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不清穆梁的表情,只是感觉到,穆梁抱他抱得更紧,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,紧绷的肌肉硌得他浑身疼。他努力伸手,推了推穆梁的胸膛,试图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穆梁原本洁白的衬衫沾染了暗红的污渍,他又搞砸了。
于是模模糊糊地道歉,“对不起啊......”
“弄脏了你的衣服,真是对不起你。”他抱歉地说着,“我太笨了......什么都做不好,你不要生气......花瓶......我会赔给你。”
意识越来越模糊,可他还是感受到那个抱着他的人急促的呼吸和哭声,那是哀恸到极点才会发出的哭声。
他不明白,自己明明是一个替身,一个很糟糕的替身,一个并不重要的替身,他的雇主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哭声,哭得他心里也很难过。他伸出手,触碰老板的脸颊,安慰道,
“不要哭。我只是困了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可被安慰的人却因为这句话哭得更凶,可他却再没力气说抱歉。他闭上眼,向着黑暗深处坠落。
四面都是墙,鼻间传来污浊的气味,是灰尘混合着铁锈的味道,呛得他直咳嗽。他被困在一间没有光的狭窄空间,黑暗化为一只巨手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,他挣扎着呼救,直到嗓子嘶哑,却始终无人回应。
他会死在这处地方,无人知晓。
突然,一声巨大的响声在耳畔炸响,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,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,他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记得他的臂膀强壮而有力。
眼泪蹭到了那人的心口,弄脏了他洁白的衬衫,可是那人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。
“别害怕,我在。”那人开口道,声音低沉中带着暗哑的磁性,他的嗓音如大提琴般华贵而优雅。
是穆梁的声音。
“不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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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穆总!”副驾驶的助理见穆梁神色不对,忙开口道,“这个出血量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,医院已经备好血浆,许先生只是陷入休克,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可陷入回忆的男人,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分辨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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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了那个清晨,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周年的翌日,他拖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身躯回到了别墅,他看到了餐桌上冷掉的餐食,卧室里冷寂的床铺,许安辞倒在厨房里,人事不省,咳出的血迹凝结在雪白的地砖上,像是一朵盛开到了极致即将凋谢的玫瑰。
疾驰的跑车划破清晨的浓雾,许安辞躺在他怀中,唇畔是未来得及擦净的血痕。他抱着怀中人,声音变了腔调,“安辞,别睡。”
车子行驶得太快,通过减速带的颠簸,怀中人眉头微蹙,睫毛颤抖,可许安辞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,却是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在他的印象里,许安辞理智、冷静,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,可这时,怀中虚弱的爱人却在哭。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穆梁,对不起。”
“那晚发生了什么,我不知道,穆梁,我辜负了你,我很抱歉。”许安辞哭了,大滴大滴的泪水,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。
时至今日,许安辞依旧以为,那晚的“酒后乱性”是穆梁夜不归宿的罪魁祸首,穆梁本该庆幸,仇敌预料之内落入情网,变得虚弱而不堪一击。
可他却觉得一切都无聊透顶。
在这场狩猎游戏中,他是不折不扣的胜利者,可他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。在医生通告许安辞失血过多,需要输血治疗的时候,他第一时间站起身,“用我的血吧医生,患者和我血型一致。”
许安辞因为畸形胃出血昏迷了三天,他守在病床前三天,等到许安辞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告诉许安辞,“我和沈津南之间什么都没有,只是单纯地吃个饭。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是我的错,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
许安辞答应了。
此后的那段时间,他们若无其事,仿佛曾经的伤害、冷落都未曾发生,两人如同寻常的恩爱眷侣,一起读书,一起逛街,彼此分享着各自的生活。
许安辞说他很幸福,他相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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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病人内出血失血较多,立即准备血浆。”
穆梁挽起袖子,道,“用我的血。”
“正在手术的是我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