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慌忙松开他,担忧地看着陆一弦,陆一弦的眼泪静静地流,眼底却不见悲伤。
程驰刚想安慰陆一弦,脸却被陆一弦捧起,陆一弦指尖轻蹭过他的眼泪,程驰这才发现,原来,他也在无意识中流下眼泪。
两个人捧着彼此的脸,透过眼睛看见流泪的自己。
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,原来有一天,他们真的可以抓到这个人。
原来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,终于可以被照亮。
可是……
可是那些已经发生的呢?
被拐的女孩,被取卵的、被性侵的、被折磨的、被杀掉的。
那些家庭,那些眼泪,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他们也知道,这些不是他们的错。
他们很理智,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,换了任何人,在那个位置上,都不可能做得更好。
可是……
他们都是善良的人,他们见过那些苦难,见过那些女孩的眼睛。
所以他们还是会想,如果再努力一点,如果更早发现,如果……
他们又知道,没有如果,所以只能抱着对方。
程驰把陆一弦抱得更紧,陆一弦把脸埋在他肩上,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。
手机突然响了,程驰心里一激灵,以为是出了事,连忙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大哥。
他有些急地接起来:“大哥,出什么事了吗?”
那边传来程骁的声音,比白天的时候稳多了,没有那股噼里啪啦的劲儿,但也难掩关切。
“能有什么事?”
“到家了?”
“嗯。”
程驰是跟着两个哥哥屁股后面长大的,又从小崇拜大哥,性格难免相像,在担责这方面更是算得上是一脉相承了。
程骁挂了电话,仍旧是不放心,这才又来看看情况:“刚才人多,我跟你说,我说的已经很克制了。”
“我是你亲大哥,我知道你这个人,你一定会愧疚。”
“但是我要告诉你,这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变态又能怎么样?心理操控,谁又能说得准?抓不到他,很正常,他在非洲那几年,我们能做什么?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程骁声音低下来,难掩悲伤和担忧:“不要变成小安那样。”
“小安是个很善良的人,一直在失去,也一直给予,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,总觉得是自己的错,可那不是……”
“你也不要愧疚,我知道你一直愧疚,对小白愧疚。”
程驰的手一紧,程骁却说了一个程驰意想不到都消息:“小安应该马上要去北湖了。”
程驰一愣:“能参加工作了?”
程骁苦笑了一声,无奈中夹杂着担忧:“三年五载吧,三年五载可能还不能参加行动,但是文职的工作还是可以的。”
“而且,你们南江完了,是北湖,按怎么说,北湖都有人要去看着。上面说了,精英组要派人去北湖看着,你觉得谁去最合适?”
程驰没说话,他知道季予安最合适,因为他最了解,但是现在离开精英组……
难道不算是流放吗?
程驰能想到的,程骁和顾川又何尝不知道,却不想和弟弟说这些:“当然是他去最合适,因为他了解这个活动,了解这个行动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一个原因,他不放心他。如果北湖真的是下一个目标,你觉得他会把他放在那儿吗?”
“所以不要觉得愧疚了,等到他们俩,无论是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,都是他们的选择。”
“如果你这样持续困在觉得自己错了的里面,你将会为别人的罪恶背负一辈子,大哥不希望你这样。”
程驰的喉咙动了动,有些哽咽,程骁更加温和:“我一直很骄傲,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,但是我不希望你被过多的责任感压垮。”
程骁自己就是这样的,不愿弟弟也是如此,也许过来人总是这样,不想让后来者走弯路,程骁自己先笑一声说:“开开心心的,哈。”
程骁又说:“我们小弦也要开开心心的,我们总有一天会胜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