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驰坐在他对面,想起自己看到他资料的作呕感,闭了闭眼,屏蔽到两个世界的反差才开口:“说吧,怎么回事?”
马老板低着头,嘴唇动了动:“就……就是来玩玩……”
“玩玩?”程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,觉得恶心,又觉得气愤,更多的是悲痛,“玩什么?”
马老板没说话,程驰把一摞照片摔在他面前。
从活动室、其他房间拍到的照片,不堪入目的画面,缩在角落里的女孩,衣不蔽体的身体,麻木的眼神,看不见的伤口。
照片散落一桌,有几页滑到马老板手边,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就白了。
“这是玩玩?”
“我……我也就是这一年才来的……以前也有,但是……但是以前的那些质量不行……”
程驰气得恨不得把照片扔他脸上,怕了一下桌子,低吼道:“你说什么?”
马老板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,躲避程驰视线:“以前那些……都是精神病人,有的傻乎乎的,有的脏兮兮的,有的连话都说不清楚……没什么意思。但是去年开始,来了一批新的……”
他咽了口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:“那些好啊,年轻,漂亮,身体也好,皮肤白,眼睛亮……还能……还能定制……”
程驰怒极反笑:“定制?”
马老板点了点头,声音越来越低:“就是……就是有个网站。你可以在上面选,想要什么样的,多大年纪的,什么长相的,能接受什么服务……都行。人家能接就接,不能接就不接。但是大部分都能接,只要钱到位,什么都行。”
程驰攥紧拳头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陆一弦感觉到他的怒火,夸张点说,他的周围都是热的。
陆一弦抖了抖手边的资料,示意程驰自己来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网站的?”
马老板说:“朋友介绍的,一开始就是……就是朋友带着来玩,后来发现这个网站,方便,选择多,就一直用了,上面还有评价,有照片,有价格,跟……跟买东西似的。”
说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小。
陆一弦抓住重点,也是他之前疑惑的点:“你之前怎么不说这个网站?”
马老板缩了缩脖子,整个人往椅子里缩。
“我……我之前寻思没查到,能躲就躲。反正你们也不知道,我咬死了不认,过几天就能出去。但是刚才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刚才我被带过来的时候,路过那屋,看见赵志刚了。”
“我看见他了,他被关在里面,低着头,整个人都垮了。我看见他的时候,他也抬头看了我一眼。就那一眼,我就知道,完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:“他都进来了,我还能跑得掉吗?”
程驰冷哼一声,他当然完了,蠢到要命,也不想想为什么他能那么巧看见赵志刚。
“那个网站……上面什么都有。女的,男的,年轻的,漂亮的,各种服务,各种价格。你们想查,顺着那个网站查,一定能查到很多人。这一年多,我每次去,都能看见新面孔。她们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,但是肯定不止我一個人。我认识的人里面,就有好几个去的。他们有的比我还有钱,有的比我还有地位,有的还是什么什么领导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忽然捂住脸,哭了起来,哭声很难听,像杀猪一样,在审讯室里回荡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我就是一时糊涂……我就是玩玩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…我有老婆有孩子……我怎么办……”
程驰十分烦躁,刺耳的哭声,让他觉得恶心,施暴者的悔过有什么用?受害者就能走出来吗?
接下来的事情,快得像一场风暴,又沉得像一场噩梦。
根据马老板的供述,网安那边锁定了那个交易网站的后台数据。
一个个前来“消费”的顾客被扒出来,地址一个一个被锁定,名字一个一个被确认。
行动组的人拿着监控截图,一个一个让护工辨认。
“这个,来过,好几次了,每次都待很久。”
“这个,上个月来的,待了一下午,出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。”
“这个不认识,但是好像见过……哦对,他跟另一个一起来的,那个高个子的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,他是老顾客了,去年就开始来,每个月都来。”
一百多个名字,一百多张脸,一百多个衣冠楚楚的“顾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