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一弦转头看他,程驰的目光还落在窗外,眉头微微皱着:“他一直没什么动向,这是怎么回事?”
俩人一贯是一松一紧的,陆一弦此刻就充当着安抚的角色:“他有问题,这是肯定的,但现在按兵不动,也正常。”
程驰偏头,歪嘴看他,有点求安慰的意思。
“他应该知道警方在盯着他。”
陆一弦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,“孙磊死了,他是二把手,肯定会成为嫌疑人之一。这种情况下,他不可能轻举妄动。”
程驰点点头,显然也理解,但还是急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栋灰白色的行政楼,看着偶尔进出的医护人员,看着那些来探视的家属,有穿得讲究的中年人,有活力满满年轻人,也有行动不便的老人。
每天都有几个,不多,但几乎没断过,这精神病院,病人倒是不少。
他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手机,群里安静得很。
老唐那边没什么动静,周启明那边也没什么动静。
大家都在等,程驰沉思一会,拿起手机,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先收队,回局里开会。”
他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陆一弦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心疼。
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落在程驰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像那晚的眼泪从来没落过。
但陆一弦知道,那只是表面。
他见过这个人阳光、耀眼的样子。
笑着拍小柯后脑勺的样子,挑眉跟老唐斗嘴的样子,揽着他肩膀说“亲我一口就不辛苦了”的样子。
光亮,是发自内心的,遮都遮不住。
可现在,光亮还在,只是……
只是蒙上了一层东西。
没有比陆一弦更清楚的,那是什么,季予安的事,江逾白不知道的事,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愧疚和心疼,都沉在程驰心里,沉在最深的地方。
他不会说,不会表现出来,只会一个人扛着。
因为他是程驰,因为他要坦然,因为他们都是这样的人,身上担着责任,随时可能面对死亡,所以只能坦然,唯有坦然。
可陆一弦不想他一个人,起码他可以陪他一起,他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程驰自然知道陆一弦的意图,心底的沉痛少了些,他抓起他的手在脸上蹭了下:“走吧,回去开会。”
他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停车场,后视镜里,精神病院的灰白色建筑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路的那一头。
会议室里,几个人都到了,周启明第一个汇报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根笔,不懈怠,但也不似三日前的斗志满满:“盯了两天,没发现异常,周丽很少出门,出来也是正常的,买菜、倒垃圾、去趟便利店。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触她,也没见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。”
许知然在旁边补充:“她那个肚子,行动也不太方便,真要是买凶的人,不太可能亲自去接头。”
老唐接着开口,脸上也满是疲惫:“一家三口也正常得很,刘淑芬在家待着,偶尔有人来探望,亲戚、朋友、以前的同事。孙鹏飞这两天一直在,帮着处理丧事,接待来吊唁的人。孙晓雯还是那副样子,迷迷糊糊的,她妈去哪儿她跟去哪儿。”
“来的那些亲戚,我让行动队的人盯了,也都正常,没发现什么可疑的。”
程驰点点头,把他们的汇报和自己这边的情况对了一下。
“我跟一弦那边也一样,”
“赵志刚正常上班,正常下班,中间出来抽根烟,没见什么人,没什么异常举动。”
他用手支着下巴,朝大家笑了下:“案子止步不前,肯定不行。”
周启明看着他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程驰耸了下肩,打算声东击西:“明天,让经侦的人传唤赵志刚。
老唐“啊”了一声,没想到程驰用这招:“传唤他?”
程驰吸了一口气,也对自己这招没那么自信:“对,他那笔钱,来路不明,经侦有理由查他,跟我们这个案子没关系,但可以敲山震虎。”
周启明皱眉:“可这样一来,就打草惊蛇了。”
程驰抿着唇点点头:“我知道,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,蹲了两天,什么动静都没有,再这么等下去,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没有办法的办法了。
他歪头看向陆一弦,以寻求他的支持或者建议,陆一弦朝他一笑,自然是支持:“目前看来,只能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