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点了点头,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一点:“阿姨好,叔叔好。”
程爸爸点了点头,笑着嗯了一声,程骏在旁边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促狭:“二哥就不做介绍了,你们都认识。”
顾言终于把嘴合上了,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精彩,还是惊讶上次见面还是好搭档……怎么这次……
虽然二哥回来和他说过,但是……亲眼看见还是有点……惊喜!
他看看程驰,又看看陆一弦,再看看那两个人还拉着的手,挤出一个大大的笑。
程妈妈往前走了两步,看着陆一弦,目光很温和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陆一弦站在那里,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但没躲,只是垂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。
“多好,”程妈妈说,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笑意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英俊呢。”
陆一弦有些不好意思,好不容易褪下去的那点红又悄悄漫上来一点。
程妈妈又看向程驰,眨眨眼,示意让他带着陆一弦回家,程驰咳了一声问:“你们怎么来散步了?”
程妈妈轻轻叹了口气:“小骁没回来,和小川在京都陪小安,我们有点担心,待不住,就出来走走。”
程驰怕父母担忧,没再问,
季予安那双手到现在还没好利索,身上那些伤,用大哥的话说,整个人像打碎了重组一般,所以没办法回家看季爷爷,只能在组里。
精英小组的很多人都留下陪他过年,大哥自然也在。
季予安的父亲是爸爸的挚友,英年早逝,留下这个孩子。
这些年,季予安在他们家进进出出,早就是半个儿子,如今他伤成那样,爸妈嘴上不说,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。
程妈妈又笑了笑,看向陆一弦,语气温和,聊家常:“小弦,要不要来家里坐坐?”
程驰看得出来,陆一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,他握着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发凉,他偏头看了陆一弦一眼,然后回过头,对程妈妈说:“不用了。”
程妈妈挑了挑眉,程驰拉起陆一弦的手,握紧了,往身后一带。
“你们怎么来这散步?”
他语气里是故意的埋怨,“打扰我约会了。”
程妈妈被指责得想笑,程驰也笑了,拉着陆一弦转身就走。
“我男朋友带走了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改天再聊。”
陆一弦被他拉着走得飞快,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和身后隐约传来的笑声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程妈妈站在那里,笑着看着他们;程爸爸揽着她的肩,嘴角也带着点弧度;程骏揽着顾言,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程骏的声音飘过来,带着点调侃:“果然恋爱养人啊,谈了恋爱之后,感觉年纪都变小了。”
程妈妈笑着摇了摇头,没说话,只是往程爸爸肩上靠了靠。
几个人影渐渐远了,最后消失在河堤的拐角处。
程驰拉着陆一弦跑出去很远,直到再也看不见几个人,才慢慢停下来。
两个人弯着腰喘气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陆一弦抬起头,脸上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。
他看着程驰,瞥了他一眼,不满他还在笑,但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,程驰看着他那个表情,笑得更开了。
“第一次见家长,”他语气里满是促狭,“这个见面方式,估计你一辈子忘不了。”
陆一弦不说话,偏过头,看向河对岸。
烟花还在放。
程驰看着他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陆一弦的手,那只手还有点凉,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就没再动了。
“明年还来这儿看烟花吧。”
陆一弦偏头看了他一眼,程驰也正看着他,眼睛里映着那些还没散尽的光点,亮亮的。
“后年也来,大后年也来。”
陆一弦反手把他的手握紧了,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硝烟的味道,和远处隐约的欢呼声。
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,照亮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。
而在京都和北湖,在看不见烟花的地方,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躺在病床上,透过窗户,看着天上那轮月亮。
今夜的月亮很圆,很亮,清清冷冷的,挂在天上。
他看着那轮月亮,想起另一个人,那个人大概也在看月亮。
在另一个城市,在另一扇窗前,看着同一轮月亮。
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在想他,或者在骂他,如果那个人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,一定会很难过。
他不知道也好。
不知道,就不用等,不等,就不会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