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顿了一下。
“买了,”林母的声音明显变了变,那股泼天的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个口子,正往外漏着气,“怎么了?”
程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语气倒是没变,不咸不淡的:“这个保险,是你们买的,还是林梦自己买的?”
电话那头安静很久,久到程驰能想象出对面那张脸上的表情,嘴张着,眼珠子转着,想编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编。
“我……我们买的,”林母终于开口,但那股底气已经泄得差不多了,像一只被彻底扎破的气球,“做父母的给女儿买个保险,有什么问题?”
程驰没接这个话,只是又问了一句:“经过她同意了吗?”
那边又沉默了,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是不说话。
程驰也不催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其实不知道林梦有没有同意,只是随口一问。
如果林母理直气壮地说“当然经过了”,他还真没法当场核实。
结果这一问,那边就卡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们是她父母,”
林母终于找回声音,但声音已经虚得不行,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,“给她买保险还要她同意?哪有这个道理……”
程驰的嘴角动了动,无语之后反而想笑。
“不经当事人同意给人家买保险,受益人还是你儿子,你什么意思?”
那边没声音了。
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,许知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对着话筒方向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:“真行,活着的时候吸血,死了还想骗保,你们当父母的可真够可以的,脸呢?纳鞋底子了?”
语气又冷又冲,恨不得隔着话筒给对面两拳,周启明赶紧从旁边递了杯水过去,一边递一边小声说:“乖啊,乖啊,消消气……”
许知然接过水,瞪了他一眼,却也没再说话,但那眼神还剜在手机上,像是能隔着信号把那边的人剜出两个洞来。
现在可没到上班时间,她就是个公民,没工作,她说两句怎么了,大不了写检讨,反正也是交给程驰。
程驰没理会这边的小动作,对着电话继续说:“今天上午十点之前,希望你们能到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,公事公办:“如果还是两个半小时才来,那我就要以不配合公务的名义,请你们去后头喝茶了。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,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,情节严重的话,可以拘留,你们这种情况,应该算情节严重吧?”
那边传来一声抽气,程驰等了一会,没等到回应,便说了句“十点之前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许知然靠在墙边,一脸创飞世界的表情:“真行,养女儿当血包,养儿子当祖宗,水蛭见了他们都得甘拜下风。”
她骂完还不解气,又补了一句:“把自己当寄生虫了,退化成软体动物了?”
周启明看了她一眼,给她拍了拍背,顺顺气。
他刚把她的气捋顺,抬起头,发现柯文正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一脸“精彩”的表情盯着她看。
“怎么了?”
这孩子怎么一脸学到了的表情……
柯文摇摇头,嗖的一下把脑袋缩回屏幕后面去了,但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,他恨不得把这两句话用小本记下来。
周启明:“……”他们小然还没带实习生,就要有继承人了吗?
挂了电话之后,几个人也没闲着,该看监控的继续看监控,该查流水的继续查流水,虽然熬了一宿,但活儿还得干,案子不等人。
柯文的眼睛已经快贴到屏幕上了,精神头也没刚才听许知然说话那么高涨了,一边揉一边嘀咕,说什么“再这么下去我这双眼睛真要交代在这儿”。
老唐端着保温杯在旁边哼哼了两声,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调侃。
结果不到半小时,人就到了,比预想中还早。
头一回让他们等两个半小时,纯粹是没当回事儿,这回倒好,来得比谁都快。
林母走在前头,这回进门的时候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收了大半,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,不再是上次那种“你们能把我怎么样”的架势。
林父跟在后面,还是那副老样子,低着头不说话。
旁边还多了一个人,林浩,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眼皮还肿着,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被薅起来的。
他跟在父母后面走进来,眼神飘忽着四处乱转,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在打量这地方。
许知然靠在墙边,手里还端着那杯周启明递过来的水,看见这阵仗,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弯了弯。
周启明都不用验证,就知道她指定是要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