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论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涌进来的。
一开始是几条,十几条,后来是几百条,几千条。
每一条都带着刺,带着刀,带着那种轻飘飘的、但能割开皮肉的恶意。
“35岁的老阿姨还玩乙游,真不害臊。”
“这种女人就是被毒害了,以为自己是少女呢?”
“姐姐,你都35了,还跟我们抢纸片人?”
“玩游戏玩傻了吧?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?”
“这是乙游,不是妈游。”
“某些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,这个圈子是给少女做梦的,不是给你们这种阿姨找慰藉的。”
周启明站在窗边,手里的水杯早就凉了,他看着那些评论,忽然开口:“三十五岁怎么了?”
程驰点了点头:“三十五岁也正年轻,还能为祖国报效五十年。”
柯文没说话,手指在鼠标上攥紧了。
少女的眼泪是被看见的,少女的委屈是被倾听的,少女做任何梦,都有人觉得可爱。
可一旦过了某个年龄,那些梦就变成了笑话,那些眼泪就变成了“矫情”,那些委屈就变成了“自找的”。
好像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,就必须收声,就必须懂事,就必须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角落。
从那个角落望出去,晚霞再好看,也没有人一起看。
鼠标继续往下滑,最后一条帖子,停在一个多月前。
配图是一张游戏截图,一个古装男子站在月光下,抬头看着夜空。
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今晚的月亮很圆,他也在看吗?”
从那以后,再没有任何更新。
柯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,没再往下滑。
程驰站在后面,盯着那块屏幕,盯着那个日期,一个多月了。
那些骂她的话涌进来之后,她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。
是不敢发了,还是不想发了?还是觉得,发了也没人看,看了也只会骂她?
柯文把鼠标挪到私信图标上,点开,未读消息:6472条。
他随便点开一条,是一个叫“清风不识字”的人发的:“35了还不结婚,整天玩这些虚拟男人,你爸妈不急吗?你这种女人就是社会的毒瘤。”
又一条,叫“只爱纸片人”:“阿姨,你有病吧?这么大年纪了还混乙游圈,要不要脸?”
再往下,一条比一条难听。
柯文没再往下点。他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想起刚才实习生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懂梦姐为什么不爱说话,为什么一个人吃饭,不是不想,是怕。”
怕被人说装,怕被人说出风头,怕被人说你一个女人,凭什么?
也怕被人说,你都这个年纪了,还做什么少女梦。
年轻女孩骂她,说她这么大年纪还玩乙游,丢人。
同龄的女人呢?
也许忙着带孩子做家务,没空理她。
比她年长的呢?
也许会说,都三十多了还不结婚,想什么呢。
女人骂起女人来,有时候比男人还狠。
宝妈群里互相指责育儿方式,论坛里互相挑剔身材打扮,职场上互相揣测晋升手段,好像女人一生都在被审视,被评判,被要求活成某个标准的样子。
而男人呢?
男人至死是少年。
男人可以一辈子打游戏,一辈子不管家务,一辈子不成熟,没人说他们。
男人之间还会抱团,互相掩护,互相说“兄弟懂你”。
可女人想过的,不过是一个正常的生活。
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,一份能糊口的工作,一个不需要太贵的爱好,一个能说“辛苦了”的人。
就算那个人只在屏幕里,就算那段对话只存在于代码中,又怎么样呢?
那是她的栖息之地,可是,连这个地方,也被那些人砸碎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电脑屏幕上,落在那句“衡门之下,可以栖迟”上,落在那个撑着伞的古装男子身上。
一个多月了,没有人再问过她,今晚的月亮圆不圆。
——
祝大家愚人节快乐
这一切或许是上天给林梦开的玩笑
她会以她的方式过完自己想要的一生
也祝福所有人
找到属于自己的衡门来栖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