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了杯美式,又点了块蛋糕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门开了,那个实习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看见他,快步走过来。
“周警官。”
周启明招呼她坐下,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先吃点东西,不急。”
实习生愣了一下,看了看那块蛋糕,又看了看他,眼眶有点红。
她没动那块蛋糕,只是低着头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梦姐她……真的死了吗?”
周启明点了点头,实习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有敌人。”
“叫周恒,他们俩一起竞争主管的位置。本来定的是梦姐,他不服,就在公司里到处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周启明问。
实习生咬了咬嘴唇:“说梦姐能上,是因为用了不正当的手段。”
“我跟梦姐时间不长,就三个月。”实习生继续说,“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人。她每天来得最早,走得最晚,活儿干得最多,从来不推。那个周恒呢?天天摸鱼,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,活都是下面人干,功劳都是他的。凭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看着周启明,眼眶还是红的:“凭什么是她被人说?凭什么是她被人造谣?就因为她是个女的?”
实习生低下头,声音也低下去:“我也是实习生。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的,活儿干得没我多,错犯得没我少,结果呢?留用的名额是他的。带我的姐姐说,你能力比他强,但人家是男的,稳定。那个男的什么学校毕业的?一本。我呢?我211。有什么用?”
她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我懂,我懂梦姐为什么不爱说话,为什么一个人吃饭,不是不想,是怕。怕被人说装,怕被人说出风头,怕被人说,你一个女人,凭什么?”
周启明看着她,忽然想起一些事。
他们三个,他、程驰、许知然是同一届公大毕业的,一起进的市局。
几年下来,他当了副队长,程驰当了队长,许知然是法医中心副主任。
论级别,差不多,论能力,谁也没比谁差。
他们仨当年在学校成绩就好,毕业的时候好几个市局抢着要,去了哪儿都能有今天的发展。
但许知然受的非议,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多,她会当面怼回去,怼得那些人哑口无言。
但回家之后呢?
有一次周启明去接她下班,在法医室门口等,听见里面没声音,推门进去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解剖台旁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看她,她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但看见是他,又笑了,说“没事,走吧”。
他没问,他知道问了也没用,她不会承认自己难过。
只是在回去的路上,把车开得很慢,到她家楼下时,把提前订好的奶茶和小蛋糕拿给她。
同样的事,很少会发生在他和程驰身上,不是因为谁比谁强,是因为他们是男的。
就这么简单。
周启明收回思绪,看着眼前这个实习生:“你说得对,不应该这样。”
实习生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过了几秒,又抬起头,这回眼眶更红了:“周警官,你们一定要查清楚,梦姐她……她是个很好的人,她不该这样的。”
周启明点了点头,实习生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不止于此的。”
门开了又关上,那个穿着便宜衬衫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。
周启明坐在原地,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。
窗外,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。
他想,林梦应该也是这样一个人。
一个本该走得更远的人,被一层一层地困住,被家庭困住,被钱困住,被那些不必明说的东西困住。
周启明推门进来的时候,程驰正靠在椅背上喝水,陆一弦坐在对面翻着什么。
柯文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,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回来了?”程驰放下杯子。
周启明点了点头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他跑了一下午,衬衫袖口卷着,看着有点疲惫。
“公司那边,有收获。”
他把实习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:“那个周恒,得查。”
程驰点了点头,柯文在旁边听着,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。
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。
许知然。
他知道也有人这样说她,进队这一年,他听过不止一次。
柯文自己也是技术岗,这行女生少。
但他见过厉害的女生,许知然是一个,还有他读书时候听过的一个名字,叶惊时,东河市的法医,比许知然小一届,俩人并称公大法医系的“双子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