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一弦回头的那一眼,目光落在那扇刚合上的铁门上。
门上贴着一张纸,白底黑字,边角卷边,写着“急售”“价格可议”。
凌晨来的时候单元门是开着的,那张纸贴在门板内侧,被挡得严严实实,谁也看不见,刚才他关门,那张纸才露出来。
真要杀人,不会挑这个时候。
房子还没卖出去,邻居死了,还是谋杀,这房子真就烂手里了,那家人比他们还急。
他偏头看了陆一弦一眼,陆一弦也正偏头看他,两个人目光撞上,都笑了笑,又各自收回,继续盯着前面的路。
“不过那个一次性拖鞋。”
陆一弦嗯了一声,等他往下说。
“她家里备着那种拖鞋,说明什么?偶尔有人来,但从来没人留下过夜。”
“但凡关系近一点,哪怕是闺蜜,偶尔住一晚,也会准备一双像样的拖鞋,她那种……酒店的一次性,穿了就扔。”
他想起自己家里玄关处那双独属于陆一弦的拖鞋。
他偏头看了陆一弦一眼,挑了挑眉,陆一弦抿了抿嘴,轻咳一声。
程驰收回目光,继续开车:“现在就等老唐了,看他们老家那边怎么说。”
绿灯亮了,他踩下油门,车继续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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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梦魇(十二)
老唐把车停在村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没急着进去,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点了根烟,摇下车窗,看着外面那条土路。
路两边是些老房子,白墙黑瓦,有的墙上还刷着计划生育的标语,字迹斑驳得都快认不出来了。
几只鸡在路边刨食,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吞吞地走过去,路过他车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。
老唐把烟掐了,推门下车,他长了一张慈祥的脸,这是队里公认的,五十多岁的人了,眼角皱纹堆着,笑起来一团和气,看着就跟邻居家的大爷似的。
他顺着路往里走,看见有家门口坐着个老头,正在那儿晒太阳,老唐凑过去,蹲下来,掏出烟递了一根。
“大哥,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老头接过烟,眯着眼看他:“谁啊?”
老唐报了林梦父母的名字,又报了林浩的名字。
老头点烟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:“你是……”
老唐把证件掏出来,亮了亮,又收回去。
老头愣了愣,然后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吸了口烟。
老唐在他旁边蹲下来,也没急着问,蹲在那看路上来来去去的鸡和狗。
过了一会儿,老头开口了。
“林梦那丫头,怎么了?”
老唐没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我们在了解一些情况,您认识她?”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认识。怎么不认识?那丫头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,我看着长大的。”
他吸了口烟,“她妈那人……唉。”
“她妈那人,嘴上成天挂着‘女儿好,女儿细心’。细心的姑娘就该多做家务?就该让着她弟弟?”
老头摇摇头,“什么道理。”
“那丫头学习好,从小就学习好。”
老头继续说,烟灰掉在裤子上,他拍了拍,“高中那会儿,全校第一,老师都说她能考出去,考到京都去。结果呢?她妈不让报,说留在南江好,离家近,能照顾弟弟,能给弟弟补习。”
老唐皱了下眉:“那弟弟?”
老头哼了一声:“弟弟?上了个专科,毕业了啥也不会。她妈拿钱给他开了个店,没半年就黄了。现在就在家待着,也不知道干什么。”
老唐点了点头:“那林梦呢?她小时候……”
老头想了想,又吸了口烟。
“那丫头,从小就懂事。家里的活,洗衣做饭打扫卫生,全是她干。她妈嘴上说‘女儿细心能干’,实际上呢?就是使唤。弟弟啥也不用干,就往那一坐,等着吃。”
他顿了顿,“有一年夏天,天热得很,那丫头蹲在院子里洗衣服,洗了一大盆。她弟弟在屋里吹电扇,吃西瓜。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那丫头满头汗,手上都是泡。”
“她考大学那年,分数出来,够上京都的学校了。她妈硬是不让报,说离家太远,不放心。不放心什么?不就是想让留在身边,好使唤吗?”
老头叹了口气,“那丫头后来就留这儿了,上完大学,在城里找了工作。每个月往家里打钱,给她弟弟还房贷。听说那房子还是她出的首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