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一弦走在他旁边,脚步一如既往地轻,他想了想,开口:“初步判断应该不会是他。”
程驰偏头看他。
“首先,没有明面上的矛盾。”陆一弦说,“物业和邻居自己都说了,林梦跟邻里没什么来往,更别提冲突。一个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人,不至于突然跑到人家公司天台去推人。”
程驰点了点头。
“其次,”陆一弦顿了顿,“他昨天那个反应,你记得吧?”
程驰嗯了一声,敲开门的时候,那个穿秋衣的男人,睡眼惺忪,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,知道是警察之后又变成好奇和不安。正常的反应,没有任何过激的地方。
“那种不安,是正常人的不安。”陆一弦说,“不是心虚。”
他们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,程驰停下来,让了让,让陆一弦先上。
陆一弦迈了两级台阶,又开口:“不过。”
“他有妻儿。”陆一弦说,脚步没停,“女儿应该不大,昨天听见屋里有孩子翻身的声音,一个家庭美满的人或者说,看起来家庭美满的人,通常很难做出这种事。”
程驰跟上他,在五楼楼梯口站定。
502的门还关着,贴着那条封条,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。
“有道理。”程驰对陆一弦的没什么异议,“其实我也觉得,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陆一弦看了他一眼,虽没说话,但眼神在问:那你觉得是哪条线?
程驰靠在墙上,等小吴上来,他想了想,开口:“家那条线。”
“我没见过那个弟弟。”程驰有些烦躁,“但是那俩老的……”
他想了想又说,“林母那个态度,我反而觉得不太像。”
陆一弦挑了挑眉。
“她那样子,是冷漠,是不在乎,是把女儿当外人。”
程驰皱了皱眉说,“但这种人,要她去推女儿下楼不太像,她没有那个情绪,也没有那个动机,女儿活着还能每月给家里打钱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,账她算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换了个姿势:“倒是她爸。”
“话少,从头到尾没几句。”
程驰回忆了一些刚才的场面说,“但签字的时候,他问了一句‘确认是谋杀吗’。那个问法……”
他想了想,“不是确认,是确认完了之后,愣了一下。”
陆一弦点了点头,他知道程驰在说什么。
那个愣了一下,不是震惊,不是悲痛,是更复杂的,像是预料之中,又像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小吴拎着箱子从楼梯口上来,掏出手套开始戴。
程驰站直了身子,和陆一弦对视了一眼。
“排除法。”
陆一弦说出两人心中所想,程驰点头,这种案子,熟人作案是大概率,把不可能的一个个排除掉,剩下的那个,不管看起来多不像,都是答案。
小吴走过去,撕开封条,掏出钥匙开门,门锁咔哒一声响,楼道里灌进一股风,吹得那条撕开的封条轻轻晃动。
程驰和陆一弦跟在后面,跨过门槛,阳光从阳台那扇开着的窗户照进来,屋里的一切都和他们凌晨离开时一样,安静,整洁,透着主人的气息。
小吴放下工具箱,开始工作,在屋里转了一圈,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看过去。
榻榻米,瓷砖,门口的地垫,阳台的推拉门轨道。
他看得很仔细,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程驰站在旁边,等了一会儿,开口问:“有什么脚印吗?”
小吴站起来,摇了摇头:“不太好办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瓷砖:“这种地面,除非光脚踩,或者鞋底沾了明显的泥水,否则留不下什么能提取的纹路。”
他又指了指榻榻米,“这种就更不用说了,织物的,踩上去留痕,但提取不了。”
他走到玄关,打开鞋柜的门,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侧身让程驰和陆一弦也能看见。
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双鞋,一双拖鞋,毛茸茸的,粉色,一看就是林梦自己穿的。还有两双运动鞋,一双平底单鞋,都是女款,靠里面的位置,叠放着几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,酒店里那种,透明塑料袋包着,还没拆封。
“备着给人穿的。”小吴指了指那几双一次性拖鞋,“偶尔有客人来的时候用。但你看……”
他又指了指其他地方,“牙刷,毛巾,杯子,都是单人份。衣柜里没有男人的衣服,卫生间没有男士用品,床头柜只有一个枕头。”
他关上衣柜的门,又环顾了一圈整个屋子。
“这是一个独居女人的房子,偶尔有人来做客,但从没有人留下过夜。”
程驰和陆一弦对视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