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她和江屿之间,一定有什么别的关系。”
陆一弦看着那扇通往卧室的门,门虚掩着,里面更暗。
程驰伸出手,掌心抵住门板,轻轻推开,里面没开灯。
窗帘也拉着,很厚的遮光帘,两边接缝处叠在一起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
街道的灯光被严严实实挡在外面,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暗。
他摸到墙上的开关,床头旁边的落地灯亮了,米白色的灯罩,光晕很小,只够照亮床头那一小块地方。
枕头、床头柜、半面墙,像被人特意调过角度,只往那里照。
程驰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他顿住了。
这间卧室,没有江屿,墙上没有,床头柜上没有,书桌上没有,窗台上没有,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。
床单是素灰色的,棉质的,两个枕头并排放着,其中一个有明显的睡痕,凹下去一块,另一个平平整整,像从来没有人枕过。
被子叠成规整的方块,摆在床尾。
床头柜上旁只有那盏落地灯,一个白色的闹钟。
没有小卡,没有拍立得,没有手幅,没有签名照,没有任何一张江屿的脸。
程驰没有说话,往里走了两步,站在那圈暖黄色的灯光边缘。
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,银灰色,合着。
电源线插着,指示灯没亮,应该很久没开过了。
旁边搁着一个移动硬盘,黑色,没有任何贴纸。
再往旁边是一个单反相机包,尼康的,黑色帆布,边角磨出了毛边,拉链开着,里面空了一半。
程驰拉开夹层,里面还有一台备用机。
机身比昨天摔碎的那台旧,快门键边缘的黑色漆磨掉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。
他把相机包整个拎起来,放到床上。
陆一弦站在门口,他没有进来。
他就站在门框那里,半边身子隐在暗处,半边被台灯光扫到一点:“……这个人有问题。”
程驰点了点头,把相机包拉链拉好,直起腰:“嗯嗯。”
他把电源线从插座上拔下来,连着移动硬盘一起,放进证物袋。
拉链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晰。
程驰把证物袋封好:“昨天她带去的那个相机,镜头摔碎了,机身也有损伤,现在在痕检那边。”
“加上这台备用机,还有客厅那些。”
他环顾四周:“她有多少台相机?”
陆一弦想了想,在心里数一数:“大概有十台。”
程驰:“……”
程驰没说话,把证物袋的封口又压实了一道。
然后他蹲下身,拉开书桌的第一个抽屉,里面是几本笔记本,一些零散的文具,剩下两个抽屉则是空的。
陆一弦往前走了一步,走到程驰身后。
他垂眼就能看见程驰后颈,眼神似带有触感,也像裹着温度,程驰没有回头,拉抽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。
陆一弦俯下身,这个高度,他的视线和程驰的侧脸在同一水平线上:“感觉这个案子,牵扯的人好多啊。”
程驰把抽屉推回去,他直起腰,却没有站起来,就那么半蹲在原地:“……确实是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我们不追星,对于……为了偶像杀人这件事,还是没那么透彻。”
陆一弦看着他,程驰没有躲他的视线。
他手里还攥着刚才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一根旧充电线,抬眼看着他。
陆一弦开口:“极端的迷恋,也可能不需要接触。”
“不一定非要认识,才会有极端的感情。”
程驰没有立刻接话,生怕一开口是结巴。
“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。”陆一弦又说。
程驰看着陆一弦,陆一弦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,没有后退,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程驰点了点头,轻咳一声:“……那倒也是。”
窗外起了风,那扇没有拉严的窗帘被吹开一道细缝,路灯的光挤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程驰站起来,把证物袋拎在手里,转过身,陆一弦也直起身,往后退了半步,跟在程驰身后,走出了这间卧室。
走到门口,他抬手关掉了那盏灯,卧室重新沉进那片灰蒙蒙的暗里。
客厅里,老唐和周启明还蹲在阳台门口那堆快递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