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那些药片,摸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疤,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深陷泥潭、依赖外力才能勉强维持平静的自己。
他缓缓地、坚定地拧回了瓶盖,将药瓶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,推上了抽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一个决定落锁的声音。
他对着空气,也对着自己,平静地低语:
“既然已经很久没吃过了,既然已经走出来了,就不会再让自己走回去。”
“所有的一切,都留在那个非洲了。”
“我已经走出来了。那个人……再也影响不到我。”
“所有肮脏的、不堪的过去,都不会再困住我。”
“我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陆一弦了。”
“不会再因为一时看走眼,就把自己困死在原地。”
这些话,像咒语,也像宣言,一字一句,砸在寂静的房间里,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力量。
他需要相信,也必须相信。
离陆一弦公寓楼不远处的行道树阴影下,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倚着树干。
他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投向楼上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,那灯光不久后熄灭了。
少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,只有那双眼睛,在远处路灯光晕的折射下,掠过一丝异常明亮的光泽。
他轻声自语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晚风里,带着亲昵的语调:
“小弦老师……”
“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。”
“你应该……很期待见到我吧?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想象对方可能的表情,笑意加深了些,语气却依旧轻柔:
“不过,我相信……”
“你已经调整好自己了。”
“那我就来打破喽~”
说完,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已然漆黑的窗户,身形向后微微一退,便彻底融入了浓重的树影与夜色之中,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周启明那头,一大早便去了看守所。
这次他没多绕弯子,面对憔悴不堪、眼神躲闪的秦建国,直截了当地用了些审讯技巧,红脸白脸轮着来,既点明他此刻在看守所里因罪名性质而极其难熬的处境,又暗示如果老实配合、或许能在某些环节少受点特殊关照。
秦建国早已被连日来的恐惧和现实打击得没了魂儿,在周启明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,反复确认自己那份作恶名单真的已经掏得干干净净,再榨不出半点可能牵连前妻的新东西了。
与此同时,程驰和陆一弦的车正开往学校。
车内很安静,但并非压抑。
陆一弦看着窗外,眼神清冽平静。
昨天那些纷乱的、属于个人过往的情绪,已经被他有意识地、彻底地收敛、压平、封存。
程驰开着车,忍不住用余光瞥了陆一弦几眼。他心里有点犯嘀咕:
搞心理的是不一样哈,前天看着还心事重重、状态明显不对,今天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,恢复得也太快了。
这反而让程驰有点犹豫,自己之前想着要找他聊聊、宽慰几句的打算,是不是有点多余?
人家看起来根本不需要。
可万一他只是表面平静呢?
程驰心里拿不准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,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决定先观察看看。
这时,陆一弦忽然开口,自然而然,话题直接切入案件:“周启明那边,恐怕也很难从秦建国嘴里再撬出新东西了。那份名单,应该就是全部。”
程驰:这就是专业人士吗?
程驰回过神来,点点头:“嗯,估计是。但规矩不能坏,最后一遍总得敲死,不能留任何侥幸。万一呢?”
“可能性很低。”陆一弦语气理性,“至于随机流窜作案或无差别杀人的假设,基本可以排除。现场特征与典型的随机暴力模式不符,过于有针对性,凶器处理也反常。如果是连环杀手初次作案,且后续没有案件串联,仅凭这一个孤立现场,我们获取的行为模式样本太少,侧写难度极大,几乎无法指向具体嫌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