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,水流成股往下淌。
他皱了皱眉,从门后挂钩上抓了件半旧的黑色防雨夹克,又从鞋柜里拎出双上次出差的作战靴。
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夹。
他一边单脚跳着穿鞋,一边把这几样东西扫进夹克口袋。
最后抓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,拉开门就冲进了楼道。
门在身后“砰”地关上,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,照着他匆忙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。
几乎同一时间,城市另一端的某高档公寓楼里,陆一弦也被手机震动惊醒了。
但与程驰那边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,这里的惊醒是静默而有序的。
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壁灯。
陆一弦平躺着,身上盖着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薄被。
他穿的不是程驰那种随意的运动短裤,而是一套深蓝色的丝棉混纺睡衣,上衣扣子严谨地系到领口第二颗,袖子服帖地垂在手腕处。
手机在床头柜的无线充电座上震动,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陆一弦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迷糊,没有挣扎,那双眼睛在醒来的瞬间就恢复了清明,如同深夜的湖面,平静而幽深。
他侧过身,伸出左手,手腕处一道浅淡的白色疤痕在灯光下一闪而过,拿起手机。
看了一眼来电显示:市局值班室。
他接起电话,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刚被吵醒的沙哑:“我是陆一弦。”
“陆顾问,抱歉这么晚打扰。西城区发生命案,需要您到现场支援。地址已经发到您手机上。程队那边已经通知了。”值班员语速很快。
“收到。三十分钟内到。”陆一弦说完,挂断电话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地址信息,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那片区域的地形和社区特征。
然后他才掀开被子下床。
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陆一弦走到衣柜前。
衣柜里的衣物按色系和类型分门别类挂得整整齐齐。
他没有犹豫,取出一件黑色的衬衫,一条同色的修身长裤,又从下层抽屉里拿出干净的袜子和内衣物。
换衣服的过程安静利落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,没有多余。
穿好衬衫和长裤后,他走到浴室洗漱台前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。
他用毛巾擦干脸和手,回到卧室,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及膝长度的深灰色防水风衣。
风衣版型挺括,衬得他肩线平直,腰身收束。
最后,他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防水短靴。
靴子擦得很干净,一尘不染。
临出门前,陆一弦停顿了一下,返回卧室,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。
他拧开瓶盖,倒了两滴透明液体在指尖,轻轻按压在太阳穴上。
淡淡的雪松混合着薄荷的清冷气息在空气中散开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拿起手机、钥匙和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,关上灯,锁门离开。
公寓走廊安静无声,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。
电梯下行时,他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程驰把车开得飞快,雨刷器开到最大档,在前挡风玻璃上拼命左右摇摆,仍赶不上雨水泼洒的速度。
街道空旷,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斑。
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,瞬间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和两侧沉默的建筑。
他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半瓶矿泉水,仰头灌了几口。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让他最后一点残留的困倦也消失了。
手机在支架上震动,是周启明发来的现场初步照片。
程驰等红灯时快速划开屏幕。
巷子,湿漉漉的地面,警戒线,还有被防水布遮盖了一半的、隐约露出的一截苍白的肢体。
他眼神沉了沉。
绿灯亮起,他踩下油门,越野车冲过路口,溅起大片水花。
雨点砸在车顶,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。
与此同时,陆一弦的车正从另一条路驶向西城区。
他开车很稳,车速控制在限速的上限,双手规矩地握着方向盘。
车内很安静,只有雨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他望向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。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,将窗外的灯光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