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冰冷,落在沈清和脸上。
“沈清和,”陆一弦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让审讯室里所有杂音都瞬间消失,“你真的,爱你的母亲吗?”
沈清和猛地一震,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,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一弦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我当然爱她!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!”
“爱她?”陆一弦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弯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嘲弄,“爱她,所以用她的形象作为借口,去挑选、去接近、然后冷酷地剥夺其他无辜老人的生命?爱她,所以把你的偏执、你的控制欲、你对衰老和‘不完美’的病态恐惧,都包装成对她的‘纪念’和‘拯救’?你这不叫爱,你这叫侮辱。你用你最珍视的母亲的名义,行最卑劣的谋杀之实。”
“不!不是的!我没有!” 沈清和激动起来,手铐哗啦作响,他试图辩解,但陆一弦的话像精准的子弹,打碎了他自我催眠的壳。
陆一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他微微前倾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:“我查过你母亲当年的工作记录。在你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那三年,原本教学成绩突出、即将评优晋升的她,突然以‘家庭原因’辞职,直到你升入初中才重返岗位,但错过了最佳时机,职称也止步不前。而那三年,恰好是你被记录在校内有‘欺凌小动物’、‘性格孤僻偏激’倾向,并被建议进行心理辅导的时期。”
沈清和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这段被他深埋、自以为无人知晓的过去,被赤裸裸地掀开。
“你母亲是为了你,才放弃事业,回家全力看管、纠正你那已经开始显露的暴力倾向,对吗?”
陆一弦的目光锐利,“她努力想把你拉回‘正常’的轨道,用无尽的耐心和爱包裹你。你或许依恋她,感激她,但潜意识里,你也恨她,恨她的管束,恨她让你意识到自己的‘不同’,恨她成了你无法随心所欲的枷锁。”
“我没有!我爱妈妈!是她保护了我!是她……”沈清和的声音嘶哑破碎。
“保护?”陆一弦打断他,语气更冷,“还是压抑?她活着,是你模仿的‘完美’模板,也是你无法逾越的道德屏障。她去世了,这道屏障消失了。但你发现,你依然无法面对真正的强大和复杂,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只敢对弱小施暴、通过绝对掌控来获得安全感的懦夫。所以,你找到了更‘安全’的目标,这些独居、温和、与你母亲有相似之处、但又无力反抗的老人。你杀害她们,根本不是因为爱你的母亲,想让她‘完美永恒’,而是因为……”
陆一弦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冰冷地钉入沈清和的耳膜:
“你恨所有让你想起母亲‘脆弱一面’的事物,你更享受这种对‘类母亲’形象生杀予夺的、扭曲的控制快感。这和你小时候虐猫的本质,没有区别。只不过现在,你为自己披上了‘爱’和‘拯救’的外衣。你谁都不爱,沈清和,你只爱你自己,爱那个可以扮演上帝、掌控他人生死的自己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是爱妈妈的……我是为了她们好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沈清和彻底崩溃了,他瘫倒在椅子上,涕泪横流,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苍白的辩驳,但眼神里的偏执和伪装已被陆一弦锋利的话语彻底剥落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被看穿一切后的惊恐和混乱。
他开始喃喃说起父母早年的争吵,离婚后母亲的艰辛,独自带大他的不易,仿佛想为自己的扭曲找到更多外部借口,但这一切在陆一弦掀开的、源自他自身内核的黑暗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程驰在一旁,看着陆一弦只用寥寥数语,就将沈清和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摧毁殆尽,将他最不堪、最真实的动机血淋淋地剖开。
他原本压着的怒火慢慢平息,转而变成一种对身边这位犯罪心理专家精准打击能力的叹服。
他侧头看了陆一弦一眼,那眼神里清楚写着:哥们儿,牛逼啊。
陆一弦那番剖析,彻底击溃了沈清和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精心构建的、用“爱”与“拯救”包裹的扭曲世界轰然崩塌,露出下面懦弱、自私、渴望绝对控制的黑暗内核。
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确凿的证据链面前,沈清和的抵抗土崩瓦解。
他不再狡辩,不再试图用那套悲悯的说辞伪装自己,而是像一台泄了气的、只剩空洞程序的机器,开始机械地、详尽地供述自己的罪行。
从如何利用志愿者身份筛选目标,如何通过送餐和关心建立信任,如何观察并掌握老人的生活规律,到如何准备那支空针管,如何选择在老人与子女通话后、最放松警惕的时刻下手,如何摆放那束象征着他扭曲告别的白色雏菊,以及如何冷静地清理现场、带走具有象征意义的食物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冰冷而清晰。
他甚至供认,王慧芳老人确实是他的第一个目标,那时手法还不够“娴熟”,离开时有些慌乱,留下了痕迹。
而后面的陈淑芬和李秀英,则是他“完善”仪式后的“作品”。
如果不是张静婉老人那里被警方提前布控拦截,她将成为第四个受害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