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文在旁边听得有些愣,看看程驰,又看看陆一弦。
陆一弦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极小,转瞬即逝,但程驰捕捉到了。
看了他说对了。
起码是和他想的一样。
“程队,”陆一弦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探究的意味,“你学过犯罪心理学?”
程驰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摸了摸后脑勺的板寸:“警大读研的时候,学过。我们导师抓得严,说一线指挥不懂点心理,容易被凶手带沟里。”
他说得随意,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“不过也就是皮毛,跟你这专业的不能比。”
他的导师是谢雍的师弟,他和陆一弦可以说得上是同门。
陆一弦没接这个话,只是看着他,眼神深了些,这人越来越对胃口怎么回事。
不仅长的对胃口,为人处世也对胃口,现在连专业能力都对胃口。
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咳了一声,转向柯文:“继续筛查老人的社会关系,重点排查近期有过上门服务记录的人员,哪怕只是送过一次快递、修过一次水管。另外,查一下本市近期有没有类似手法的未破案件或者可疑死亡报告。”
“是!”柯文立刻应下,抱着保温杯快步出去了,他也插不上嘴,不如去干活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驰和陆一弦。
窗外的蝉声似乎弱了些,阳光偏移,落在陆一弦侧脸上,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了层柔和的暖色。
他垂眼看着平板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“程队,”他没抬头,忽然说,“你刚才的分析,很接近侧写入门了。”
程驰正在喝水,闻言差点呛到,放下杯子:“别寒碜我了。我就是凭感觉瞎猜。”
“感觉,”陆一弦抬起眼,目光清凌凌的,“往往是经验沉淀后的直觉。比很多纸上谈兵的理论可靠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但程驰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。
这是夸他学习认真吗?
他看向陆一弦,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,重新看向平板。
“我在看陈淑芬老人的背景资料。”陆一弦说,“退休前是桥梁工程师,参与过几个大型项目,业内口碑很好。丈夫十年前病逝,一子一女,家庭关系和睦。经济状况良好,无债务纠纷。从任何标准看,都是一个‘完美’的被害人,没有明显的被害风险因子。”
“所以凶手的选择,可能不是基于她的‘问题’,而是基于她的‘状态’。”
程驰接话,“独居,体面,生活规律,与社会保持温和联系但又不过于紧密……这种状态,可能满足了凶手的某种需求。”
陆一弦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程驰。
这一次,他看了十几秒。
程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:“怎么了?我说错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一弦摇头,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,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,“你说得很对。”
他放下平板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。
“我在想,”陆一弦说,“如果凶手真的在寻找特定‘状态’的被害人,那么这可能不是结束。”
或者说不是开始,第一次作案就能作成这样的可不多见。
程驰心头一凛。
“你是说……连环?”
“只是假设。”陆一弦语气依旧平静,“一个精心策划、带有仪式感、动机不明的案件,如果是初次作案,通常会留下更多慌乱或纰漏。但这个现场,太‘完美’了。完美的犯罪,往往需要练习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程驰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拿起手机,又放下。
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,一切都得等尸检结果。
但陆一弦的话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他脑子里。
如果真是连环……
“等尸检吧。”程驰最终说,声音有些沉,“看看到底是什么要了她的命。”
陆一弦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没有离开,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,重新拿起平板,仿佛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等到结果出来。
程驰看了他一眼,也没赶人。
他重新打开电脑,开始梳理手头零碎的信息,试图拼凑出点什么。
阳光继续西斜,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