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阴云密布,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这几天,他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,试图将那个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但他失败了。
然而,有些东西,是工作填不满的。
失败的原因,就在于这栋房子。
这是当初李景说喜欢巴黎的浪漫,他便偷偷买下的。原本想着有一天能给他一个惊喜,没想到,如今却成了自己疗伤的避难所。
屋里的每一个角落,似乎都残留着他对未来的构想。
他抬起头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的挂画、角落里的落地灯……每一处细节,都仿佛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李景曾经或是可能会有的模样。
李景会坐在那个地毯上打游戏,会在那个阳台上看风景,会在这个壁炉前……吻他。
这种“虚构的回忆”,比真实的回忆更杀人。
他以为离开了就是解脱,殊不知,压根没有栖息的地方。
分明没有刻意去寻,可那个人的影子,却犹如空气一样无处不在。他努力地不去想,可这种刻意的“不想”,本身就是一种更为深刻,也是更为绝望的“想念”。
胃里一阵翻涌,余久山放下面包,再也吃不下一口。他端起红茶,借着升腾的水雾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,低头抿了一口,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此时门铃短促响了声,看来是有来客。
门铃声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余久山放下资料,眉头微蹙。这个时间,会是谁?鲁米那?还是分公司的其他高管?
他起身开门。然而,门外站着的人,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是赵越汕。
他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驼色长风衣,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肩侧,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,却也精神了许多。那种曾经时刻萦绕在他眉宇间的阴郁,似乎被异国他乡的风吹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打磨后的从容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赵越汕看着愣在门口的余久山,勾唇一笑,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,“干嘛这副表情?见鬼了?不请我进去坐坐?外面可是零下五度。”
“……确实没想到。”余久山回过神,侧身让开一条路,“进来吧。还用我请?”
“那是,毕竟我现在是流浪艺术家,架子得端着。”赵越汕也不客气,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,在单人沙发上坐下。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半块干硬的面包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“你就吃这个?余久山,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点吧?赶紧回国吧,别在这儿受罪了。”
“老样子。”余久山避重就轻,转身进了厨房,“我短期内不会回去。和你一样,还有几个地方要去。”
片刻后,他端了一壶新泡的红茶出来,倒了一杯递给赵越汕。
“谢了,能喝到余总亲手泡的茶,这趟没白来。”赵越汕接过茶杯,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抬眼直视着余久山,“……听说,你和李景分了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余久山垂下眼帘,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宋颜真那张嘴,果然是漏风的。”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习惯性地想要回避。
“别管他是怎么说的。”赵越汕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里不再有往日的疏离,而是一种坦荡的关切,“我想听你说。到底怎么回事?我知道你习惯什么都自己扛,但……我们好歹是朋友吧?说出来,哪怕解决不了问题,至少心里能痛快点。”
以前的他,或许会因为嫉妒而不想听,或者因为自卑而不敢问。但现在的赵越汕,已经放下了。他只是单纯地担心这个即使受伤也要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的老朋友。
余久山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心中微动,却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真的没什么。”他低头抿了一口红茶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“我一直把你当朋友。但这件事……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或者说,这是无解的局,说了,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。
“行,不说大事,那就聊聊小事。”赵越汕放下茶杯,语气温和,“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能憋。我不逼你,就是觉得,哪怕倒倒苦水,心里也能敞亮点。毕竟,憋久了容易内伤。”
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褪去了稚气,变得沉稳内敛的赵越汕,余久山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,却依然习惯性地竖起了屏障。
“听说你去了加拿大?”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,“怎么突然又跑到法国来了?”
“啧,你这人真是……”赵越汕无奈地摇摇头,却也体贴地没有再深究,“听说法国最近有个不错的艺术展,就顺路过来看看。再加上姓宋的说你在附近,我就想,老朋友一场,总得来看看你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我能把自己怎么样?都这把年纪了。”余久山自嘲地笑了笑,顺势问道,“那边怎么样?还习惯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赵越汕眼里有了光,“就像你当初说的,那里的冬天很安静。温哥华的雨季,蒙特利尔的老城,还有班夫的雪山……除了吃的不太习惯,其他的都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