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很轻,像是不经意的一问。
“路上堵车?”余久山看着他,最后一次试探。
“害,别提了。”李景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,插进兜里,“为了买这新鲜点的鸭肉,绕了点路,去了趟远点儿的市场。怎么,真这么想我啊?查岗呢?”
他笑得依然灿烂,试图用玩笑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。他不想提池青,不想提那段糟糕的往事,更不想让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影响到余久山的心情。
他撒谎了。而且撒得如此拙劣。
余久山眼里的光,一点点熄灭了。
“是吗。”余久山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追问,没有质疑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,“知道了。”
他洗了洗手,擦干,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。
“你先忙。”
他不想吵架,也不想拆穿。既然李景选择了隐瞒,那他就配合演出。
“对了,你是想喝茯苓山药健脾汤还是陈皮冬瓜老鸭汤啊?我看那个食谱上写着这两个都可以,你想尝尝哪个?我试着做一做,今天晚上就喝汤吧。”李景低头整理着食材,没有发现他的情绪。
“都可以。”余久山淡淡道,忽然感觉胃里有点钝痛,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,却并没有缓解几分。
疼痛感愈加明显了,余久山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,只是微微弯了点腰,伸手按在小腹上,挪动脚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,动作很轻,没发出什么声音。
“选一个呗,别都说可以。”李景一边处理着那只处理起来颇为麻烦的老鸭,一边头也不回地问,“今天先喝陈皮老鸭汤怎么样?去火润肺。明天再给你弄山药的,行不行?”
他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回应。回头一看,厨房门口空荡荡的,哪里还有余久山的影子。
楼上,主卧。
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楼下的烟火气。余久山背靠着门板,身体缓缓滑落,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胃部像是有只手在狠狠绞拧,那种尖锐的钝痛感,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,甚至压过了喉咙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烧感。
他颤抖着手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摸出常备的胃药。就着杯里已经凉透了的水,他就这么咽了下去。苦涩的药片划过喉咙,激起一阵更为剧烈的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他捂着嘴,不敢发出太大声音,身体却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剧烈颤抖。手中的玻璃杯再也拿捏不住,“啪”的一声,从指尖滑落,在脚边炸裂成一地晶莹的碎片。
看着那一地狼藉,余久山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其实刚才,有那么一瞬间,他很想抓住李景的衣领,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。
如果他想见谁,大大方方去见就是了。为什么要偷偷摸摸?为什么要编造那种拙劣的谎言?
这种隐瞒和欺骗,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,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家,想起了父亲虚伪的维护和母亲隐秘的快乐。原来,这就是情感的本质吗?无论开始多么热烈,最终都会走向欺骗和隐瞒?
不,他不接受这个结局。
他开始疯狂地自我剖析:李景见池青,是为了什么?如果是为了了结,为什么要瞒着?唯一的解释是,他不信任余久山能处理好这件事,或者,他不认为余久山能理解他。
归根结底,是信任的缺失。
而信任的缺失,源于能力的不匹配。是他还没能给李景足够的安全感,是他做得还不够多,不够好。
如果我能给他一切,他又何必去别处寻找?
只要我变得更好,只要我毫无保留,他就不会走了。对吗?
胃药起作用,疼痛渐渐消退。余久山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清理了地上的残局。
然后,他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却神情冷静的男人,他扯了扯嘴角,重新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。
仿佛一切如常,下了楼。
“手里拿的什么?”李景眼尖,一眼就看到他手里那团鼓鼓囊囊的纸巾。
“刚才不小心,打碎了个杯子。”余久山神色如常,走到垃圾桶旁,将那团包着尖锐碎片的纸巾轻轻丢了进去。
“碎了?”李景手里的菜刀“哐当”一声放下,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厨房,一把抓起他的手,翻来覆去地检查,“伤着没?怎么不喊我?万一扎着手怎么办?这要是破伤风了……”
直到确认那双手依旧修长白皙,毫发无伤,他紧锁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一些,但嘴里还在碎碎念:“以后这种事放着别动,喊我一声就行,听见没?”
“真的没事,别大惊小怪。”余久山无奈地叹了口气,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“你在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