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得早,穿廊风凛冽,小跑进门后猝不及防便撞入一双柳叶眼中。
晨光熹微,透过窗子斜射的光影打在那人脸上,更显瞳色浅淡。
郁明天木头一样在门口站桩,而屋里那人只浅淡扫他一眼,继续整理书卷。
老秀才的规矩,来学堂上课的都不许带书童,无一例外。
怀里的红豆糕还热,是郁明天亲力亲为背来的,连同一袋沉甸甸的银钱。书没背几本,其他物件倒是都齐全了。
他讷讷落座,手上不闲着,摆弄个玉印章,眼神总往前头瞟。
再不送,陈大虎他们就来了,那可就送不了了,只能等散学。
再说,红豆糕也等不到放学,放凉了就不好吃了。
捧着油纸包,郁明天咬住下嘴唇,正过衣襟后三两步跑到前头前任举人老爷身边,啪!一声放下。
给你的。郁明天小声。
什么?沈奉今并未侧目,淡声询问。
糕绿豆,啊不是,红豆,红豆糕。郁明天挠头,发带上的玉坠子垂在耳后,有些凉。
嗯,对,红豆糕。郁明天掀眼瞧他。
沈奉今身量修长,总穿一身素色布衣,节俭朴素惯了。他凛然站在那里,手搁在桌上,指尖掐一张书页,郁明天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到他手上,也忽视了沈奉今投向他的一瞬目光。
不必了。沈奉今推回,你吃吧。
我吃过了,吃过了。郁明天好久没见他,也许久未曾说过话,今日鼓劲儿上来,耳廓都红透了。
他见沈奉今不肯收,脾气也上来了,一把拉过那人的手,却被冰了一下。
指尖瑟缩一瞬,又再次紧握,他将沈奉今的手掌覆在热乎乎的油纸包上,又将自己的手盖上去。
像是怕沈奉今收回,又加价加码盖上另一只手。金线密织的袖口扫过沈奉今手腕。
两人身量有差距,郁明天手也比人家小一点,覆在沈奉今手背上,手指可以陷入他的指缝之间。
郁明天重重一压,给你就是给你。
他跑回座位边,回头看一眼,脚步一转却跑出门去,撞上刚进来的几位少年。
你怎么了?脸这么这么红?烧还没退吗?
快去府里喊人,我看
学生们话音一停,沈奉今自门后出来,慢步离开。
郁明天只瞧见他的背影,看不见拿了什么东西。他拍拍脸颊跺跺脚,顾不得友人们,倒自觉跟了上去。
天凉,郁明天的外袍还在屋里,跟出几步就觉得受不住,站定在原地,迟疑地盯着沈奉今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秋风扫落几片叶子,沈奉今停下脚步。他转身时脊背依旧挺直,素白的布衣在他身上也显得光风霁月。
状元郎一朝下堂,功名尽废受尽冷遇。
蹉跎数月,似乎并未对沈奉今造成什么影响。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,对谁也不多说什么。
郁明天等他走近时回过神来,才发觉这人手里拿的不是书,只一包红豆糕,一件厚外袍。
袍子是他的,披在郁明天身上大了一圈,洗到发白。
红豆糕入口细腻,郁明天跟在他身后,慢慢嚼完一块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[好的]大概是真假状元郎的故事啦~大家久等,感谢支持!评论区小红包掉落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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